姚永涛

　　山峦重叠，炊烟如絮，小小的村庄静卧在冬日的臂弯里。风过处，枯草低语，却吹不散空气里萦绕的缕缕酒香……每到腊月，这幅画面便会在我脑海中悄然浮现。
　　记忆中，老家的乡亲们总在梯田里种些甘蔗。这甘蔗没有南方食用甘蔗的粗壮，反倒像北方的高粱，细秆直立，顶端 挑着红穗，乡亲们称它“甜秆儿”。在乡 亲们眼中，这甜秆儿是块宝，可以用它来酿酒。
　　酿酒需要的酒糟，是把甜秆儿剁成一寸左右的小节，混以小麦、玉米等粮食的发酵物，拌匀后深埋地窖，窖口用黄土严密封实，静待时光催化发酵。进入腊月，乡亲们便挖出酒糟，在梯田岸头搭起灶台，备好两口铁锅——地锅与天锅。地锅添满水放在灶上，锅口架起木质蒸酒缸，装入酒糟，再覆上天锅。酿酒的蒸馏器是用木头做的，两头细长，中间嵌一圆盘，盘中刻着细密沟槽，斜插於蒸酒缸中，酒液便会顺着沟槽缓缓流出。
　　酿酒开始，选用耐烧的木柴生起大火，片刻不能停歇。在大火的蒸腾下，酒糟中的酒分子化作水汽，在天锅锅底凝结。天锅需不断添入冷水，让水汽快速冷却成酒滴，聚成酒线。随着火越来越大，清亮的酒线从蒸馏器口缓缓流出，主人家早备好了接酒的器物，或是陶坛，或是胶壶，器口用一块干净的白布蒙着，起到过滤杂质的作用。而后，酒线越来越粗，流进坛壶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裹挟着热气的酒香漫过整个村庄。
　　主人家总会备上几个瓷酒杯，自酌或是与来客共饮。清冽的酒里，藏着泥土的厚重与粮食的质朴，将冬日的寒凉尽数焐进温热的杯盏，从舌尖润至喉间，最终在心底化作缕缕绵长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