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乡情
冬味暖乡愁

  曹彦强

  寒冬时节,大街小巷的烟火滋味愈发浓郁。腊肉、枣糕馍、挂面、粉条……记忆的闸门被这独特的香味慢慢打开,那些藏在岁月里的味道,伴着想家的情愫悄然涌动。
  冬日的味道,最先从腊肉漫开。街边,一根根细绳串起一条条焦黄的腊肉,不少商家唱着陕南民歌叫卖,以吸引顾客。我的家乡也有冬日熏腊肉的习惯。天未大亮,爷爷便起身处理猪肉,将肥瘦相间的猪肉清洗干净,切成大小适宜的块状,再进行熏制。邻家多用荆条、玉米芯熏烤,爷爷却总要专门买上一捆柏树柴用来熏腊肉。他说,柏树的清冽香气能祛除肉的腥气。柏木燃起的烟雾如纱如幔,丝丝渗入肉中,反复调整肉的位置,把控熏烤温度,方能熏出上品腊肉。
  腊肉风干的过程也十分讲究。冬季北风像天然“调味师”,裹挟寒意带走肉中多余水分,再加上白天暖阳照射、夜里寒气浸润,腊肉一天天变干,颜色从最初的鲜红变成深沉的棕红,最后呈现出暗金色。切一片腊肉,咸淡适中、肥而不腻,放在热腾腾的米饭上,香气入鼻,直达心底。
  循着腊肉香味往集市走,热闹便撞入眼帘:干果摊、炒货摊、果蔬摊挨挨挤挤,瓜子的焦香、花生的油润、板栗的甜糯,混着各种乡音交织成曲。大人们挑选货物、闲话家常,孩子们三两结伴、嬉笑玩闹,满是人间烟火味。
  “烤红薯、烤土豆,外焦里嫩……”我的思绪被一声清脆的吆喝打断。只见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,一位大叔守着圆炉,炉膛里炭火跳动,炉壁摆着烘烤的红薯、土豆,食客络绎不绝。
  我向来抵不住烤土豆的诱惑。童年的寒冬,最惦念的便是这口朴实的温暖。选大小适中的土豆放入炉膛,高温中慢慢蜕变,数分钟后表皮焦黑起皱,内里淀粉凝作清甜。我用夹子轻翻慢烤,待双面熟透,土豆裹着深黄干脆的外皮,焦香扑面。掰开时热气升腾,雪白的瓤细腻沙软,清甜在舌尖缓缓漾开。
  食物的暖意尚未散去,继续往集市里走,我又被冻柿子吸引。
  秋冬的黄土地略显萧条,枯枝上挂着的几颗柿子格外惹眼。霜降过后,男孩子迫不及待地搭梯子,爬树采摘柿子,有时候还故意晃几下,显示自己胆大本领高,树下大人连声叮嘱轻拿轻放,蹭破了皮,柿子几日便会腐坏。
  冻柿子,贵在一个“冻”字。把一颗颗柿子整齐码在絮好麦秆的缸底,缸口蒙几层麻布,经冬日寒风洗礼,原本新鲜的柿子成了裹得严实的冰疙瘩。
  冻柿子不算奇珍异果,却是冬日冻货里的点睛之味。解冻的过程称为“醒”,就是将冻柿子浸在冷水中化开,醒好的柿子愈发红艳,轻揭薄皮,橘红透亮的果肉勾人食欲。吮上一口,冰凉沁甜的汁液裹着细碎冰粒滑入喉间,甜凉透骨,激得人一颤,混沌的思绪也瞬间清朗。
  冬日的味道,从不是简单的点缀,而是一封写满乡愁的信笺。最冷的时节,有味可寻,有家可盼,有暖可待。那些滋味化作乡愁,融入血脉,刻进心底,岁岁年年,温暖如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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