惠军明  
 
　　婚丧嫁娶是人生大事，为感谢乡党帮忙，为招待亲朋好友，关中人家往往倾尽全力，摆上一桌又一桌的“流水席”。小时候，我们农村孩子经常盼望家长领着去赴这样的宴席，乡间称之为“坐席”或者“吃席面”。  
　　宴席的准备工作提前几天就开始了，主人家或者委托代理人四处张罗采购。成箱的水酒、新鲜的蔬菜、大块的猪肉、各色的调味品，从四面八方汇集到农家小院。过红白喜事的当天，主人家忙着手头的正事，其余杂事自有总管统一分配。厨房里无疑是最忙碌的场所。一大早，村里帮厨的妇女们便自觉到位，在掌勺的指挥下，各司其职，忙里忙外。洗菜刷锅、生火烧水、切菜剁肉、蒸炸炒煎。不大一会儿，农家小院里便 烟 云缭绕，香气氤氲。  
　　关中地区“过事”，早上照例是吃臊子面，这是中午宴席的开胃餐。臊子的配料十分丰富，有黄花、木耳、萝卜、香菜、韭菜、豆腐、肉丁等。大锅大灶把肉汤烧热，臊子一股脑烩进去，盐、味精、辣子、香料一把把加进去，再勾上芡，汤色立马变得浓稠，菜料也泛出油润的光泽。细长的煮面浇上浓香的臊子，色香味俱全。  
　　臊子面端上桌 ，总管热情招呼来客趁热吃。一碗还未吃完，新的一碗已递到跟前，询问谁还需要。关中臊子面筋道耐嚼，汤香肉烂，深受人们喜爱，大家一般都要吃上两三碗。由于不是正餐，也没有太多规矩，人们端着面碗或站或坐，随心所欲。大口吃完臊子面，热气从胃里直往上涌，人们个个红光满面，精神焕发。  
　　这边，婚丧嫁娶的仪式按照传统民俗按部就班地进行。中午时分，大事礼毕，主人家送上感谢语，宴席便正式开始。帆布棚早已支起，从各家各户借来的板凳桌子依次摆开，人们按照长幼亲疏，纷纷落座。酒菜端上了桌，有凉有热、有荤有素，菜量很足。宴席的厚薄，全看主人家的经济实力。家境殷实些的，桌上的菜品便丰富些；日子拮据些的，菜色就会少上几道。但无论如何，宴席上的“肉丸烩菜”是必不可少的。这道菜被家乡人称为“墩子”，用大老碗盛满，放在酒桌居中的位置，是整桌“席面”的压轴菜。  
　　“大家吃好喝好！”主人家穿梭在席间，不停招呼着。动筷夹菜，场面立即热闹起来。长辈们深明事理，讲究规矩，互相谦让，吃得慢条斯理；中青年汉子们喝酒划拳，喝得面红耳赤，笑闹声震天地；妇女儿童们叽叽喳喳，争相夹菜，唯恐落了后。“坐席”的人太多，餐桌根本不够用，只能吃完一拨人再换一拨。同一套桌椅，反复迎来送往，宛如流水一般，这就是乡间“流水席”的由来。  
　　长大工作后，我一直生活在城市，很久没有吃过乡间的流水宴席。有时，当我在餐厅里正襟危坐、举筷夹菜时，儿时在乡间“坐席”的情景便会悄然浮现于眼前，不由得发出会心的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