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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勺煎蛋香

  武瑞军

  半生走过,尝过无数珍馐美味,可留在记忆深处最暖的滋味,仍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母亲用一把老铁勺,为我煎出的那一枚鸡蛋。
  那个年代的乡村,家家户户靠下地劳作记工分,按劳分配口粮,年底统一结算。我们家里孩子多,能下地挣工分的劳力却很少,一年下来工分缺口大。每到年终算账,别家能分到钱和粮食,我们家反倒要倒找生产队钱款,日子过得比别人家更为拮据。
  为撑起一家人的日常开销,村里家家户户都会养三五只土鸡,留一只公鸡打鸣报晓,剩下的母鸡全都用来下蛋。母鸡每日只能产下两三个鸡蛋,便是我们家唯一的经济来源。平日里我们一颗都舍不得吃,全都小心翼翼积攒起来,攒够数量就拿到供销社卖掉,换回油、盐、酱、醋等生活必需品。
  那时,鸡蛋不是孩童解馋的吃食,而是全家过日子的指望。寻常日子里,我们很难尝到蛋味,只有逢生辰,或是孩子生病时,父母才会取出一枚珍藏的鸡蛋,给孩子补养身体。
  我始终记得儿时一场重病,乡下人称“过腹子”,就是现在所说的麻疹。那时我年纪尚小,整日蔫蔫地躺在土炕上。母亲每天还要按时去生产队上工,半点农活都耽搁不得,看着被病痛折腾的我,她眼里满是心疼。
  趁着做饭的空档,母亲找出家里那把老旧铁勺,架在灶边烧热。她从视若珍宝的油罐里,轻轻蘸取一丁点棉籽油,细细润一遍勺壁,再小心磕开一枚鸡蛋。蛋液滑入铁勺,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,清淡的香气瞬间填满老屋。煎熟之后,她又轻轻捻上一点点细盐撒在蛋上,简简单单的调味,便是当年能给到我的最好吃食。
  年少时只觉得鸡蛋鲜香可口,全然不懂背后的不易。长大回望旧时光才明白,那一滴油、一颗蛋、一点盐,都是母亲平日里省吃俭用才攒下的温柔。小小的铁勺煎的是鸡蛋,盛的是母爱,照见的是一代人朴素的岁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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