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永涛

　　小时候，每次途经小叔家门前，我总忍不住望向阁楼的窗。那一窗红红绿绿的书册，齐齐整整排列着，落在我眼里，藏着说不尽的羡慕。
　　小叔刚毕业那几年，经常待在阁楼，读书、听录音机，消磨时光。我偶尔轻手轻脚溜进院里，却始终不敢踏上阁楼，只在楼下局促徘徊，时不时地向楼上偷瞄几眼。
　　后来，小叔去南方务工，整年难得回家，这便给了我翻看他那些书的机会。可阁楼的二层，向来不易攀登。村里的土楼二层，只是用木板铺了半边，用来堆放杂物，并无台阶，唯有架起木梯，方能上去。小叔家的木梯由细木棍捆绑而成，一踩上去就“吱吱”作响。我软磨硬泡请爷爷帮我架好梯子，我一步步挪动，步履艰难，满心忐忑，也是满心期盼。
　　将至木梯顶端时，爷爷唤我下来，我执意不肯，攥紧木梯，慢慢翻上了二楼。我从未见过那么多的书，大本的、小本的，层层码在窗台上。虽都不是新书，却摆放整齐，不算宽敞的窗台，密密叠了好几排。我迫不及待地翻读，满心兴奋，满怀憧憬。
　　其中大半是小叔的课本，密密麻麻的英文字句旁，画满圈点批注，书尾附着配套的英语磁带。我便借来小叔的收音机，一遍遍播放聆听。除却课本，还有各式故事书、文学读物，以及诗词赏析类典籍，更有部分书页印着竖排文字。
　　书中具体的字句与情节，如今早已模糊淡忘。唯独记得，那些微微泛黄的纸页，曾为年少的我铺展无数美好想象，赠予我满心期待。
　　后来年岁渐长，我一路求学，家中也慢慢攒下了不少书。母亲总说，这些课本早已闲置，留着占地方，不如卖给收废品的。我却执意留存，就连高中的习题册都悉数收好。没地方放，我就装在纸箱子里、摞在墙角里。
　　大学毕业时，旁人都在校园里摆地摊卖书，我却穿梭地摊淘书。我以低廉价格淘得诸多文学理论著作，收得正版的贾平凹、毕飞宇作品集，还有不少杂志……一件件悉心装好，悉数寄回家里。
　　我素来偏爱旧书，偏爱淡黄书页沉淀的岁月肌理，偏爱在闲散时光里，轻轻拂去书卷浮尘，沉潜字里行间，静静品读、默默感知。读着读着，眼前便浮现童年光景，浮现小叔家那满窗旧书，在时光深处，漾着温柔细碎的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