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永明

　　家乡的月河快速干道正式建成通车，家人再三叮嘱我务必回乡看看。趁着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，我轻装出发，驱车不过半小时，便重新踏上了这片熟悉的土地。当车窗外浮现出河对岸那片连绵翠绿的南山时，我的心忽然变得柔软而轻盈。那些尘封在岁月里的儿时记忆，如同被清风唤醒的种子，一瞬间蓬勃生长，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，令人久久回味。
　　家乡的南山，静静横亘在月河之南，依偎在巴山余脉的怀抱里，是秦巴山水孕育出的一方灵秀之地。这里是典型的“两山夹一川”地貌，山势葱郁挺拔，溪涧纵横交错，森林覆盖率超七成。举目皆是苍翠，处处透着山野独有的生机与灵气。春日挖野菜、夏初逮螃蟹、秋来摘野果，林间树下无拘无束的嬉笑玩闹，便是每一个家乡人刻在骨子里最质朴也最珍贵的南山野趣。
　　春风拂过大地，南山便从冬日的静谧中苏醒。坡地上、田埂间、溪涧旁，处处焕发出勃勃生机。蛰伏了一整个寒冬的野菜，顶着晶莹的露珠破土而出，成为大山赠予人们最鲜活的春日馈赠。荠菜贴着地面舒展着羽状嫩叶，叶片肥嫩鲜脆。民间素来有“三月三，荠菜赛仙丹”的说法，挎上竹篮，漫步在山野间弯腰寻觅，轻轻掐下鲜嫩的叶尖，带回家或是清炒，或是做成饺子、包子馅料，入口满是春日独有的清甜与鲜香。
　　除此之外，蒲公英、香椿、槐花也漫山遍野次第生长。红嫩欲滴的香椿芽，是餐桌上的佳肴，与鸡蛋同炒，香气扑鼻；洁白的槐花缀满枝头，摘下来蒸麦饭、烙甜饼，甜香随风飘散，弥漫整个村落。指尖沾着泥土的芬芳与青草的清香，竹篮一点点被填满。这是南山送给家乡人的第一份温柔野趣，简单却无比动人。
　　夏日的南山，最妙的去处莫过于清凉的溪涧。南沟河、月河的支流蜿蜒穿梭在山林间，清澈见底的溪水缓缓漫过青石，石缝里、潭洼中，藏着无数机灵的小螃蟹。挽起裤脚，踩进凉丝丝的溪水里，夏日的燥热瞬间消散。小心翼翼地翻开一块块扁平的石块，青黑色的小螃蟹便慌慌张张地横着身子逃窜。伙伴们分工协作，有的奋力追赶，有的巧妙围堵，不多时，小桶里便攒下十几只战利品。傍晚带回家，用清水养净泥沙，或是用油炸得金黄酥脆，或是做成香辣可口的蟹肴，鲜美的滋味在舌尖蔓延，满满都是夏日独有的畅快与欢喜。
　　夏秋交替之际，南山便成了天然的果园，各类野果挂满枝头，是孩子们最期待的乐园。毛栗藏在带刺的栗苞里，用石头砸开坚硬的外壳，果仁清甜粉糯，越嚼越香；野葡萄、沙果、山杏挨挨挤挤地缀在枝丫间，紫的晶莹剔透，红的鲜亮诱人，踮起脚尖伸手就能摘到，咬上一口，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，清爽解腻。还有饱满的核桃、金黄的柿子，藏在茂密枝叶间，静静等待着有心人探寻，每一次发现，都像是一场小小的惊喜。
　　高大的栎树、槐树、板栗树下，是儿时热闹的乐园。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隙洒落，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，温柔又治愈。孩子们在树干间尽情玩着捉迷藏：有的躲在粗壮的树干后，屏住呼吸，静静听着伙伴靠近的脚步声；有的钻进低矮的灌木丛，枝叶轻轻晃动，藏不住满心的雀跃；还有的爬上低矮的树杈，藏身于浓密的叶丛中，偷偷看着树下四处寻找的身影，忍不住抿嘴偷笑。最有趣的是用硕大的树叶蒙住双眼，玩起“找人”“猴子捞月亮”的游戏。赢了的人，能让输家亲手采摘野果作为奖励，欢声笑语、呼喊声、奔跑的脚步声在林间久久回荡，惊起了枝头栖息的小鸟，也揉碎了南山的宁静，满是无忧无虑的纯真欢喜。
　　汉滨的南山，藏着最接地气、最治愈人心的野趣。无论走多远，这片山野的美好，始终藏在心底，成为我最温暖的乡愁，最珍贵的回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