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郁 摄

　　程根子

　　春日清晨，天刚蒙蒙亮，我被一阵鸟儿的欢唱吵醒。穿衣下床，开门走出屋外，老屋院墙的拐角处，迎春花早已绽放出嫩黄的花瓣。
　　枝条细细软软地垂下来，缀满星星点点的鹅黄，好似谁家小姑娘遗落的发饰，又像春日里最先亮起的灯。风一吹，细碎的花瓣簌簌轻颤，连空气里都漾开了淡淡的甜香。这甜香漫过斑驳的墙根，漫过青石板铺就的门阶，是独属于故土春日的味道。
　　小菜园地头探出一株粉红的桃花，煞是鲜艳。花瓣是极浅的粉红，近乎透明，阳光一照，便像笼了层薄纱，显出几分朦胧的美。偶有花瓣被风吹落，打着旋儿飘下来，落在菜地，积起薄薄一层，踩上去软软的，带着春日独有的温柔。
　　杏花白里透粉，密密地开满枝头，远望去，像一团团蓬松的云，停在半空。若是遇上微雨天气，雨丝细细密密落下，打湿花瓣，便添了几分水墨意趣。水珠挂在瓣尖，摇摇欲坠却不肯落下，衬得杏花愈发水灵。雨雾里，老屋的黛瓦白墙隐约可见，与这一树树杏花，成了记忆里最温柔的剪影。
　　对岸一片梨花，全是白色。不掺一丝杂色，干干净净，像雪，却比雪多了几分暖意。满树的梨花盛情开放，远远望去，是一处极其盛大的景致，仿佛将一整个冬天的雪，都落在了春日的枝头。风过之处，花影摇曳，簌簌落下的花瓣，像一场温柔的雪，落在肩头、发间，带着清冽的郁香。
　　傍晚，春雨淅淅沥沥，像无数根银线轻轻飘洒，雨丝轻柔，打在花瓣上“沙沙”作响。雨水顺着伞檐滑落，滴在青石板上，溅起小小的水花，混着飘落的花瓣，在地上晕开浅浅的痕迹。
　　乡野的春花，年年岁岁，不疾不徐，从容自在。它们不与夏花争艳，不与秋实争荣，只是在属于自己的时节里，静静地开、静静地落。开时，是满树繁花，点亮了老屋的窗棂，染香了故土的风；落时，是坦然归去，化作春泥，滋养下一季的希望。
　　我总爱坐在老屋门前，看檐角的蛛网沾了落花，看村头的孩童追着蝴蝶跑，看风卷着花香，漫过家家户户的柴门。原来春深如许，最动人的，从不是某一朵花的惊艳，而是这整个乡村的繁华，是这藏在花影里的老屋旧事，是这人间烟火的岁岁年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