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布日期:
2026年03月30日
茶园春深
朱明富
“太阳出来照西坡,我采头茶送情哥哟……”清晨,一阵采茶歌声穿透薄雾,跟炊烟缠绕在一起,飘散在村庄各个角落。
歌声清冽如山泉,带着俏皮与甜蜜。茶垄间,身着蓝底白花衣、头戴红丝帕的姑娘们,双手在茶尖翻飞,明前嫩芽纷纷落进胸前竹篓。
“你看,就这样一掐一提。”那个扎马尾辫、唱着茶歌的姑娘,握着身旁小伙子的手教他采茶。她的手指纤细白净,轻轻捏着他的指腹,缓缓掐下一芽一叶。
“记住了吗?”姑娘松开手,仰脸问他。
“嗯,这回真记住了!”小伙子一脸羞涩。
姑娘噗嗤一笑,转身继续采茶。小伙子愣怔片刻,笑着跟了上去,学着她的样子,时不时偷瞄她一眼。旁边的姑娘们见了,不约而同地笑起来。
梯田层层叠叠,茶树成行成垄。两人在茶垄间若即若离,却又形影不离。茶园刚静下来一会儿,姑娘的采茶调子又响起。领工的大姐朝着姐妹们招呼一声,独声唱变成了合唱。小伙子不会唱,只是憨憨地望着扎马尾辫的姑娘笑。
村主任碰碰我的胳膊,低声说道:“我们这山上的两百亩茶园,不光茶叶好,还藏着不少爱情故事呢。你看这一对儿,多半能成!”
果然,到了中午歇工时,小伙子帮姑娘提着竹篓,两人并肩走在田埂上。山风吹来,姑娘的马尾辫拂过小伙儿的肩膀,他身子微微一颤,脸红到了耳根。
村主任招呼我们去茶园附近的农家乐吃午饭。那里住着七八户人家,几栋小楼错落有致。院子里葱茏青翠,盆景中的月季已抽出红、蓝、紫各色花苞,几棵枇杷树也修剪得有模有样。
“这是我们村‘庭院经济’做得最好的一个院落,家家都有小菜园、小花园和小果园。”村主任指着一栋粉色小楼,“那家还有一大片茶园呢!”
我抬头一看,不由得愣了一下——原来这里正是唱歌姑娘的家。此时她正坐在葡萄架下择菜,小伙子在一旁帮忙洗菜。她的母亲从屋里端出一杯茶,看看小伙子,又看看女儿,笑容里藏着几分了然。
“阿姨好!我叫——”小伙子紧张得差点打翻茶杯。
“晓得晓得,听敏儿说过。”母亲连忙应着,目光温和慈爱。我这才知道,姑娘叫敏儿。
敏儿低着头,脸颊泛起桃花般的红晕。小伙子手忙脚乱地洗着菜,眼睛怯生生地,总往她脸上瞟。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,洒下斑斑点点的暖意。
吃饭时,农家乐大姐和我们闲聊,说小伙子去年来村里旅游,体验采茶时认识的敏儿。今年说是要学采茶、炒茶,其实大家都明白,他是放不下敏儿。
我们下山时,茶园旁的路灯次第亮起。回头望去,山上的村庄也灯火闪烁,像星星缀满田野。远处的茶园隐没在暮色里,风过时送来阵阵茶香。我的眼前又出现了那两个身影,挨得很近。
那一点一点悄然萌动的情意,像茶枝上的新芽,怯生生地探出头来,被晨露滋润着,被阳光温暖着,悄悄地,但终将会按捺不住地舒展开来。
出了村口,我心里想,明日清晨,采茶歌一定还会响起。那个我仍叫不上名字的小伙,大概又会跟在姑娘身后,笨拙却执着地学着采茶,也学着去爱。
茶园的春天,始于第一声茶歌响起,却在两颗心彼此靠近时,真正暖透整个原野。而这份暖意,正随着杀青的茶香,弥漫在更远的山坳、溪畔,还有新修的茶园步道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