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布日期:
2026年02月02日
“丑红薯”
史怡蕾
每到隆冬,我就想起爸爸的“丑红薯”。也因这个缘故,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,我都不喜欢红薯。
童年记忆里,烤红薯是甜滋滋的。每到冬天,拽着妈妈的衣角穿梭在闹哄哄的集市,烤红薯丝丝缕缕的甜味儿争先恐后地钻进鼻腔。看着旁边圆柱形烤炉上,那些表皮皱巴、冒着热气的烤红薯,我便再也迈不开步子。“馋嘴猫,是不是想吃了?”“嗯。”我仰着头望向妈妈,用力点头。
烤红薯握在手心暖烘烘的,我迫不及待咬上一口,还没尝到甜味,就被烫得大张着嘴吸溜不停。妈妈赶紧用手接着:“吐出来吧,小心烫着。”我却在嘴里来回倒腾,舍不得吐。等不那么烫了,甜味便在舌尖弥漫开来,绵绵的、甜甜的、沙沙的。刚咽下去,就又赶紧咬上一口,完全忘了之前的狼狈样。
我上初中,哥哥读高中,本就紧巴的日子更加捉襟见肘。好在家门临街,爸妈就盘算着冬天卖烤红薯。爸爸提前做好烤炉,又四处打听哪里的红薯品质好、价钱合理。我依稀记得,深更半夜,爸爸就穿好衣服出门拉红薯,直到下午才回家。妈妈催爸爸赶紧吃饭,可看着三轮车上堆得满满的红薯,他根本顾不上,转身开始卸车。爸爸和几位叔叔说说笑笑,扛下一袋袋红薯。我欢呼雀跃地跟着一旁,内心升腾起小小的虚荣,想着从此就能实现烤红薯自由了。
第二天一放学,我就跑到了爸爸的烤炉子边,烤好的红薯小山似的堆着,甜香阵阵勾着我,只觉得个个都写了我的名字。我满怀期待地看着爸爸,他却递来一个烤红薯。“你吃这个,半边坏了,扔了可惜,咱自己吃没事。”爸爸说。看着这个丑陋的烤红薯,我委屈得险些哭出来。而爸爸早已转身忙活,对着一位奶奶笑着挑烤红薯:“姨,这个长得顺溜,肯定又面又甜。”我闷闷地回了家,再也不愿靠近爸爸的烤炉。
又是寒冬腊月,我和妈妈路过一个电烤炉,熟悉的甜香隐隐飘来,我下意识躲开。妈妈轻声说:“咱买个烤红薯吃吧。”“我不喜欢吃烤红薯。”“哎……妈妈知道你还记着‘丑红薯’的事。你爸爸后来总念叨,说再难,也不该省那一点,伤了孩子的心。”那时的我,或许并不懂得,那些漂亮顺溜的烤红薯,承载的是我和哥哥的前途,是爸妈藏在烟火里的深沉爱意。如今,我和哥哥大学毕业,有了稳定工作,这一切不正是那些甜甜的烤红薯换来的吗?
“妈,给咱挑个最甜的烤红薯。”“好!”接过妈妈递过来的烤红薯,我迫不及待咬上一口,依旧好烫,在嘴里来回倒腾几下,细细品味,依旧是记忆里的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