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帆

　　这场雪是跟着北风一道来的。先是天色浑黄，风头硬起来，刮得树枝“呜呜”响，像是谁家在筛锣。村里人抬头望望天：“有雪信了。”便忙着给院里的柴火垛盖上塑料布，给自来水龙头缠上旧棉絮。
　　雪粒先到，“沙沙”敲着瓦片。不多时，片片雪花悠悠飘下，不慌不忙。再过一会儿，整个村子就安静了。远望田野，麦苗青青的叶尖顶着一抹白，像是怕冷，缩着身子盖了层薄被。路边枯草反倒精神，每根草秆都托着雪，毛茸茸的。
　　村里的雪地上第一串脚印是老张家叔的。他披着大衣，打着手电筒去牛棚添草料。牛儿在暖棚里嚼着干草，水槽里的水还冒着白汽。他站了一会儿，搓搓手，呵出的白雾和牛的气息混在一起。
　　屋里，炉火烧得正旺。妇女把晾在檐下的干辣椒、玉米棒子收进来，红红黄黄挂了一屋。孩子们趴在窗前，鼻子贴在玻璃上，看雪怎么把鸡窝顶慢慢抹白。两个老汉聚在隔壁家门口，袖着手闲谈：“这场雪好，明年地里的墒情差不了。”另一个接话：“我家那几亩冬麦，这下可‘喝’饱了。”他们的黑棉袄肩上落了层雪花，也不去拍，任其慢慢融化。
　　雪还在下。炊烟从各家烟囱里冒出来，在雪花里袅袅升起。这雪，落在关中的平原上，落在一户户人家的屋顶上，也落在庄稼人的盼头里。它不声张，却把整个冬天的安稳，都带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