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光文

　　冬日，阳光透过窗纱洒落，满屋生辉。手机“嗡”地震了一下，一条短信映入眼帘，“一会儿我把东西放在小店，你去取一下。”我心里立刻明了，是好朋友提到过的吃食要送到了。
　　哪还等得及去小店取？我迅速掀开被子，套上外衣，推门出去。昨夜的雪还未完全消融，街角的石板路上积着薄薄一层白。骑上摩托车，迎面吹来的风虽然还裹着丝丝寒意，可在正午洒满暖阳的空气里，和着拂来的凉风，让满身的慵懒瞬间变得清醒，整个人仿佛也轻盈起来……
　　抵达目的地时，却没见到人。我赶紧发消息询问，还没等到回信，便远远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街角处张望。迎上前去，见朋友还是那副样子，只是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，脸颊冻得有些微微发红。见我走近，她转身走向摩托车，从车上取下一个红色的手提袋递给我。
　　“饺子是腊肉土豆馅儿的，我第一次学，你别嫌弃。其他东西都是我妈妈做的，吃起来放心。”没有寒暄，也没什么修饰，话语却像沉甸甸的手提袋一样实在。我同样大大咧咧，也没道一声谢，接过东西便准备离开。临走前，朋友还往手提袋里塞了两个大柑橘，袋子顿时变得更沉了。
　　回到家，关上门，将寒冷彻底隔绝在屋外。这才像是完成了一场郑重的交接仪式，可以安静地检视这份“宝物”。打开手提袋，一样样取出：腊肉土豆馅儿饺子，油润红亮的腊肠，香味浓郁的猪头肉，处理得干干净净的腊肥肠，还有一小袋香气四溢的渣辣子。
　　来不及等待，蒸锅上汽，将那些憨态可掬的饺子请进蒸锅。白蒙蒙的蒸汽升腾起来，带着醇厚肉香，瞬间占领了整个厨房。待蒸汽稍敛，饺子皮变得晶莹，隐约透出内里深色的馅，像裹着一层柔光的薄玉。
　　顾不上烫，先夹一个，在特意调制了香醋、辣椒的碟子里滚一滚。咬下去的刹那，饺子皮的绵糯弹牙，与腊肉丁的咸鲜油润，在口中完美交融。吃得鼻尖冒汗，腹中暖融。再喝一口茶，瞬间唇齿愈发生香，又是另外一种滋味。茶水微涩，随即化为悠长的甘甜，喉间一片润泽清爽。
　　屋里火炉正旺，窗玻璃上又起了雾。坐在桌前，慢慢地喝着茶，想着那一袋子已经收拾冰箱里的“宝藏”。方才街角那匆匆一面，朋友呵出的白气，被风吹乱的头发，还有那几句简短、温度的叮嘱，被反复咀嚼出无尽的温热。我们之间，从不说那些客套话，一切的关心都藏在这沉甸甸的特产里，藏在这“吃起来放心”的嘱咐里。
　　这人间，山高水长，各自奔波。可贵的是，总有这样一个人，记得你舌尖上的乡愁。她不说挂念，只是默默备好一袋子的山川风物，在寒冷的冬日，发一条简短的信息，然后在一个熟悉的街口，与你匆匆碰面，完成一次沉默而郑重的馈赠。这份情谊，便也如这腊肉土豆馅儿的饺子，外表朴素，内里却扎实丰厚，足以熨帖一个普通的冬天，足以让平常的日子泛起动人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