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布日期:
2025年12月31日
关中臊子面
马航飞
十二月的关中平原,寒风裹着彻骨凉意。晨起时,田地里的麦苗凝起一层晶亮白霜,连土埂边的枯草都裹了层冰晶。天最冷的日子里,能让关中人从被窝里爬起来、从寒风中往家赶的,便是灶上那锅咕嘟冒泡的臊子面。它不是什么珍馐美馔,却靠着手擀面的筋道、汤头的酸香热辣,成了冬日里最熨帖的暖意。
关中臊子面的魂,先在面里。母亲和面尤为拿手,抓一把雪白的小麦粉,磕入两颗鸡蛋,加少许盐和凉水,手腕发力反复揉搓,直到面团光滑筋道。醒面的工夫里,面团慢慢舒展蓬松。擀开时,擀面杖在案板上“咚咚”作响,面皮从中心向周围延展,薄得能透过光,却有着一股韧劲。最后用刀“唰唰”切成细面条,抖落两下,面条上沾着的面粉,似雪粒般散开。水开下锅,面条在沸水中翻滚几下,浮起便捞,浇上热汤,入口筋道爽滑,不粘不坨。这便是关中臊子面薄而筋道的秘诀。
臊子面的精华,全在臊子中。关中人家做臊子,十分讲究。选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,切成小丁,铁锅烧热,不放油,直接将肉丁下锅煸炒,待猪油慢慢渗出,肉丁变得金黄油亮,再加入葱姜蒜爆香。舀一勺当地的柿子醋,“滋啦”一声,淡淡的酸香味瞬间弥漫开来——关中臊子面的酸,是点睛之笔,必须用柿子醋慢炖,酸得醇厚而爽口。随后放酱油上色,撒花椒粉、加入切好的豆腐丁、胡萝卜丁、木耳丁,添开水慢炖。“咕嘟咕嘟”的声响里,肉香、菜香、料香交融,汤汁浓稠,色泽红 亮,一碗合格的臊子便成了。
臊子面的关键,藏在那碗热汤里。汤要滚烫,刚出锅的面条浇上热汤,热气腾腾,暖心暖胃;汤要宽,即面条少汤多,每一根面条都能裹满汤汁;汤面上必须要漂着一层红油,红亮诱人,辣得温和不燥。再加入炖好的臊子,撒上切碎的葱花,白的面、红的汤、绿的菜,色彩分明,揪人味蕾。未入口先闻香,鲜香的热气直钻鼻腔,让人垂涎三尺。
关中臊子面藏着人间温情。逢年过节、婚丧嫁娶、幼儿满月、老人过寿,关中人家的前院里总会支起几口大铁锅,架起长案板,乡里乡亲围坐在一起,一碗接一碗地品尝香喷喷的臊子面。主人家热情招呼:“再来一碗!”客人也不客气,端起碗大口吸溜,吃得满头大汗,心里暖洋洋的。
如今,走南闯北的关中人,最想念的还是家里那碗臊子面。无论在外吃过多少山珍海味,回到家乡,母亲都先给煮一碗臊子面,吸溜一口醇香热汤,咬一口筋道面条,所有的疲惫与思念,都在这一碗烟火气里烟消云散。关中臊子面,已不是简单的一碗面,它是关中大地的馈赠,是千年文化的传承,更是刻在关中人血脉里的乡愁与牵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