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永明

　　冬日，草木褪去葱茏，冷风裹挟着寒意掠过山野。在陕南乡村，烤火是刻在岁月里的暖心印记——红彤彤的柴火在灶膛里“噼里啪啦”作响，跳 跃 的 火苗窜起老高，将围坐者的脸庞映得通红，也把冰凉的日子烘得暖洋洋。这熟悉的烟火气，总能勾起我对儿时烤火时光的回忆。
　　儿时家境拮据，取暖条件远不如今。家境稍好的人家，尚能用上电炉子，而多数人家只能靠石炭、柴火熬过寒冬。我的爷爷虽年事已高，却精神矍铄，老是闲不住。每日在南山放牛时，爷爷总会留意那些无人问津的枯树干枝，扎成捆后驮在牛背上带回家。
　　有一回，爷爷发现山坡上散落着不少干枯的树疙瘩，仅凭一己之力难以挖掘，便唤来大哥帮忙。大哥是干庄稼活的好把式，拎着洋镐便随爷爷上了山。南山山丘平缓，灌木丛生，形成了天然的屏障。爷爷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了如指掌，很快便带着大哥找到了那些树疙瘩。大哥先铲去树墩周围的厚土，待树墩露出半尺高，便抡起洋镐奋力挖掘。“咚咚”的声响在山野间回荡，惊得树上的鸟儿“扑棱棱”展翅飞去。洋镐在大哥手中上下翻飞，带着劳动的节奏感。不多时，他便累得气喘吁吁，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。
　　爷爷早有准备，从牛背上取下小包裹，里面是蒸好的红薯和一小瓶黄酒。大哥接过黄酒，仰头饮下几大口后，又拿起洋镐大干起来。很快，沉甸甸的树疙瘩被挖了出来，用藤条捆好后架在牛背上，伴着牛铃“叮当”声，祖孙二人满载而归。夕阳西下，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得老长，牛蹄踏过枯黄的草，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蹄印，像是在山野间写下的温情诗行。
　　就这样，爷爷利用闲暇时光，备下了充足的柴火。每到寒冬腊月，爷爷便点燃柴火，火苗舔舐着木柴，暖意弥漫整个屋子。房前屋后的邻居们经常赶来取暖。爷爷总会提前准备好瓜子和热茶，大家围坐火塘边，唠着家常，其乐融融。老人们抽着旱烟，不时在脚边轻轻掸去烟灰。女人们聊着家长里短，笑声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。孩子们把红薯埋进灶膛的余烬里，等着外皮烤得焦黑时扒出来。掰开的瞬间，香甜的热气扑面而来，馋得人直咽口水。欢声笑语此起彼伏，连窗棂上凝结的冰花，都仿佛染上了几分暖意。
　　山里人常说，烤树疙瘩火暖和又踏实。夜晚，忽明忽暗的火苗跳动着，不仅温暖了寒冷的冬夜，更映红了农村人朴实的生活。这火塘里的温暖，是一家老小的勤劳传承，是邻里之间的温情交融，更是乡村岁月里动人的烟火记忆。
　　如今，生活条件越来越好，但那藏在柴火里的温情，依旧是刻在心底的乡愁，提醒着我们珍惜当下的幸福，守护这份质朴的乡村暖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