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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乡烟火
  田洁

  清早,晨雾漫过清河桥,砖缝里的草叶还凝着露水。卖甑糕的老汉推着木车走过,铁勺敲得梆子“咚咚”响,甜香混着水汽漫进城隍庙的飞檐,惊醒了檐角系着的风铃。三原的一天,便在这古与今的交响里 ,缓缓铺展开来。
  城隍庙的照壁是见过世面的,六百多年风雨掠过,龙鳞依旧清晰,鲤鱼的尾鳍仿佛还沾着浪花。中院的戏台凌空架起,十几根红木立柱撑起昔日的喧嚣,想象着上百年前,台上秦腔唱得撕心裂肺,台下看客拍手叫好,钟鼓楼的声响与戏文交织,漫过整条东街。
  故乡的味道是岁月沉淀在心底的眷恋。街角的老饭馆里,满室烟火气。刚出锅的熏鸡摆上柜台,琥珀色的鸡皮泛着油光,松木与柏木熏出的香气钻进鼻腔。撕下一个鸡腿,肉质紧实却不柴,卤汁的咸香混着木熏的醇厚,连鸡骨头都透着浓郁的香味。灶台边的铁盘上,泡泡油糕正鼓起金黄的酥皮,咬开个小口,玫瑰豆沙馅烫得舌尖打转,酥皮“簌簌”落进碗里,甜香与面香缠绕在一起。
  转身到巷口的小摊,笼笼肉的蒸汽模糊了眼镜。荷叶垫着的五花肉吸饱糯米的软糯,配着刚蒸好的荷叶饼,肉香混着米香能飘出半条街。待油泼面端来时,滚烫的菜籽油浇在面与蒜末上,“嗞啦”一声炸开满堂香气。就着醋水浸过的凉拌三丝,听邻桌老人讲古:“以前城隍庙前的集市才热闹,卖蓼花糖的、捏面人的,还有唱红拳的把式……”如今集市搬进了新步行街,老字号蓼花糖作坊仍守着老手艺,糯米浆熬得如蜜般黏稠,裹上炒得喷香的白芝麻,咬开酥松香甜,余味里全是时光的醇厚。
  暮色中的清河格外温柔。湿地公园的步道上,饭后散步的人们说说笑笑。曾经的排污口如今种满了芦苇,水质清得能看见游鱼。远处的高新园区灯火通明,智能机器人研究院的窗户透出光亮,与文峰木塔的剪影构成奇妙的呼应。
  月亮升起来时,城隍庙的琉璃瓦泛着微光。卖甑糕的老汉已经收摊,木车上的铁勺还留着蜜枣与糯米甜腻的余温,竹筐里的荷叶将最后一缕清香留在石板路。巷口熏鸡铺的灯还亮着,老板把凉透的熏鸡斩块,油纸包好递给晚归的人,香气在夜色里漫开。一位母亲牵着孩子走过照壁,孩子攥着刚买的蓼花糖,指尖沾着芝麻,指着鲤鱼浮雕叽叽喳喳提问。
  这便是我的故乡——三原,城隍庙的砖刻着历史,清河的水载着现在,文峰塔的风铃摇着未来。每一块砖石都藏着年轮,每一缕香气都带着记忆——甑糕的绵甜、油糕的酥脆、笼笼肉的醇厚、油糕的酥脆,还有蓼花糖那化不开的甜,都成了时光的注脚。在秦腔的高亢与市井的低语中,在古建的沧桑与美食的温热里,这座城始终温暖而坚定,如同巷口老槐树的根,深深扎在秦地的土壤里,愈发繁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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