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小红

　　深秋的平利县垭坪村，是被雾裹着的。晨雾从黄洋河的水面漫上来，像一匹没尽头的素白幔纱，轻轻搭在坡地的柑树上，远远望去，分不清是雾染黄了果实，还是果实点亮了雾霭，只觉得整片坡地都浸在一层暖融融的金辉里，连空气都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甜香，勾得人不由自主地往柑橘园深处走去。
　　这是垭坪狮头柑的主场。五百亩柑橘园顺山势铺开，果树不算高大，却枝繁叶茂，黝黑枝丫上挂满果实，果皮带着不规则的瘤状突起，似巴山汉子掌心的老茧，藏着经风历雨的坚韧。凑近了看，才懂这果实的妙处，果皮泛着鎏金般的光泽，褶皱里嵌着未散的晨雾，轻碰便有带着泥土清润的水珠滚落，托在掌心，沉甸甸的，果蒂处新鲜的青痕，藏着草木本真气息，轻轻掰开果皮，浓郁果香瞬间驱散微凉，咬下一口，汁水在舌尖炸开，先酸后甜，满口生津。
　　黄洋河带来的肥沃黄泥与湿润气候，使垭坪狮头柑攒足糖分与养分，更重要的是，垭坪人种柑守着“原生态”，不打农药不施化肥，仅用腐熟菜籽饼、羊粪滋养，修剪疏果全靠双手细心打理。李伯说：“种柑子，像养孩子，用心待它，才会回报。”每颗果实的酸甜，都藏着种植者的心意。
　　晨光渐盛，雾霭散去，柑橘园热闹起来，果农背着竹篮，提着剪刀，采摘动作娴熟轻柔，伸手、托果、剪蒂，一气呵成，竹篮里的狮头柑越堆越满，金黄与青褐相映，绘就丰收图景。李伯手指粗糙，布满老茧，摘果时却格外轻柔，仿佛对待珍宝：“这果树，是摇钱树，更是咱的根。”
　　风吹过柑橘园，枝叶沙沙，果实轻摇如千万盏小灯笼，光影斑驳映在果农笑脸上。阳光透过枝叶，洒落在果实、肩头与黄泥地上，泛着温暖光晕，空气中果香、泥土清香、草木气息与淡淡的汗味。歇息间隙，有人剥开狮头柑分与众人，酸甜滋味驱散大半疲惫。
　　暮色四合，回望柑园，夕阳余晖中，果实泛着温暖金光，如繁星落枝，果农们背着满篮果实，踏着夕阳归去，欢声笑语在山间回荡，柑橘园剪影与垭坪人幸福的模样，倒映在黄洋河上。
　　对垭坪游子而言，这果实早已不只是食物，更是乡愁寄托。离乡时，垭坪人行囊里总珍藏着绣球般的狮头柑，累了、倦了，剥开一颗，熟悉的酸甜便将思绪拉回故土。柑橘园晨雾、乡邻笑容与黄洋河流水，便浮现脑海，褶皱果皮里，是无论走多远都忘不掉的家乡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