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周生

　　秋末的一个清晨，阴雨连绵，村庄和田野笼罩在雾蒙蒙的雨帘中。
　　我驾驶着通村公交按时发车。返程路上经过一处村庄时，一位中年妇女在路边招手拦车。她淋雨站在路边，焦急地向我求助，说家里有两筐苹果，要拿到县城去售卖，等着给儿子打生活费，筐子有点重，自己一个人实在搬不动，愿意多付一份车费，希望我能帮忙搬上车。
　　清早乘车的老人多，两筐苹果会占用车内空间，存在安全隐患，一旦有人磕碰受伤，驾驶员就要负责。可看着她局促地站在雨中，双手攥着淋湿的衣角，眼巴巴望着我。迟疑片刻，我还是拉开车门，走进雨里，帮她把两筐苹果抬上了车。
　　从那以后，她隔几天就守在村口，等候这趟公交车，每次捎上两三筐苹果去县城销售，卖完苹果再乘车返回。一来二去我们就成了老熟人，我称她“苹果大嫂”。闲谈里我得知，她家日子艰难：丈夫体弱多病，常年服药，两个孩子正在读大学，学费、生活费、医药费，还有家里的开销全靠她卖苹果来维持，果园就是一家人的经济来源。生活的重担全压在一个女人肩上，虽然日子过得清苦，可一说起两个孩子，她脸上总会漾起温柔明亮的笑意，说孩子都很争气，学习十分优秀。
　　公交司机和乘客本是素昧平生，并无多少交集。之前几次帮大嫂搬苹果，我一直以为，只是我单方面伸出援手，帮农户把农副产品捎到城里售卖。可不久前发生的一件事，彻底改变了我的想法。
　　一天下午，我开车途经苹果大嫂家的村庄时，迎面驶来一辆疾驰的大货车。村路狭窄会车困难，危急关头，我急打方向盘避让，车轮撞破农户门前水沟的盖板，只听扑通一声，车子陷入水沟中。我心头一紧：这下麻烦大了，班车无法按点到站。一时间满心焦灼、六神无主。正当我查看车况时，一户人家的大门开了，出来的正是苹果大嫂。我连忙上前道歉，主动提出照价赔偿盖板损失。大嫂反而安慰我：“只要人车没事就好。院里还有几块板子，换上就行！”
　　正发愁如何施救脱险，苹果大嫂竟打电话叫来了七八个乡邻。大家围着水沟查看了一番，分头找来工具，随后分头忙活：有人撬车轮，有人垫石块，有人铺渣土，只用几分钟时间，就把车送上了路面。我连忙鞠躬致谢，乡亲们却笑着摆摆手，催促我安心发车送乘客。苹果大嫂还反复叮嘱我：“开车千万别分神，一定要注意安全。”
　　那一刻，一股温润的暖流涌上心头。小时候常听母亲说：“帮人就是帮自己。”原来，生活里的点滴善意，从来不是单向的付出，而是一场双向奔赴的温暖互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