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乡情
家乡的红薯
  王占胜

  渭北高原土层深厚,最适宜栽红薯。我打小在渭北塬上长大,栽红薯、挖红薯、吃红薯,是年年都有的光景。春上育苗,秋里起薯,一季又一季,那些往事如今想来,还都历历在目。
  栽红薯先得育秧苗。育秧苗是细致活儿,年轻人弄不了,魏家老伯是育秧苗的能手。开春后,他在向阳的地方砌一个仓池,里面铺上土肥,将储藏了一冬的红薯从地窖里取出来,挑选无伤无疤的,一个挨一个摆放在仓池里,再用土肥盖严,撒上水,气温下降时还要敷一层塑料膜保温。约摸半个月光景,嫩绿的叶苗就长了上来,待长出四五片叶子时,将秧苗拔出来,捆扎成把,就等着栽了。
  栽红薯苗是最热闹的场合。男人挑水,女人挖窝栽苗,男女间相互说笑打闹,插科打诨,一坡地栽下来,笑声就没断过。日头西斜,人散坡静,新栽的秧苗在晚风里轻轻摆着,一天的工夫便都化在了那片绿意里。这样的场面,如今在田里很难见到了。
  秧苗长到一个来月,薯蔓就铺开了,绿旺旺地铺满一坡。到了秋上挖红薯的日子,大人抡起镢头刨开土窝,一窝一窝的红薯滚圆滚圆,带着泥土的潮气;孩子们跟在后面捡拾,捡得满筐满篮。收工回家,家家都会蒸上一锅,那软糯香甜的味道,是老少的最爱。
  红薯好吃,可保存不善最易腐烂。塬上人家,户户都会在院子里挖一口红薯窖。把红薯择净、晾干,放进窖里贮藏,一直能吃到第二年麦收,不霉不烂。母亲做饭的时候,总爱捡粗细均匀的红薯,埋在火膛的热灰里,不一会就冒着热气,剥开来,瓤子金黄,又软又甜,总让馋嘴的孩子们吃个不够。直到现在,看到街上卖烤红薯的摊子,我总会记起儿时的味道。
  红薯当粮食,有多种吃法:蒸熟了,剥去外皮,与面揉匀,烙饼、做搓搓、蒸麦饭,都好吃;红薯当菜,更是五花八门,炒菜、蒸丸子、烩菜,人人爱吃。母亲还会把红薯切成片,晒干,在石碾子上磨成面。红薯面虽不及麦面细白,掺着做些馍馍、面食,倒也自有一番滋味。
  如今,各地都有红薯栽植,除了留作自用,大都作为商品出售,或加工成红薯粉条,成了乡亲们一项致富产业。红薯含有丰富的膳食纤维,有助于脂质代谢,讲究养生的人,餐桌上也少不得它。
  红薯这东西,春种一坡,秋收一窖,看似平常,却最是养人。无论是火膛里煨出的热乎劲儿,还是集市摊子上飘散的焦甜香,都让人心里踏实、口齿生香。红薯,无论在艰苦的岁月,还是物资丰盈的今天,它都身价不凡,让人难分难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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