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涛

　　金秋的秦巴山脉，层林染上浅黄。我站在鎏金铜蚕纹样的安康西站等着西康高铁列车进站。风裹着汉江水气吹过来，恍惚间，几十年往返西安的记忆一下子翻涌上来。
　　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，我开始从事服装生意，进货只能去西安的康复路。那时候翻秦岭是必经之路，进出一趟省城格外不容易。为了不耽误白天营业，我们这帮进货的生意人，大多选择乘坐夜班汽车前往西安。一般下午五六点从安康出发，在秦岭的大山里走一整夜，第二天才能抵达目的地。
　　冬天进货，那种艰辛的滋味直到现在回想起来，心里还发怵。下雪天大山里白茫茫一片，车子挂着防滑链爬坡，依旧打滑。我们夜里根本不敢睡觉，每次等过了平和梁，熬到西安南关终点站，这心才算能放下来。
　　我也试过坐绿皮火车，实在行不通：一来路上要走十六七个小时，耗时长；二来车站对随身携带行李管得严，我们进货都是大包小包，不是很方便。人货没法同行，对比下来，夜班车虽然“遭罪”，却有个实打实的好处：人货能够同时到达。那时候同行的人凑到一块闲聊，念叨最多的，就是盼着有一条近路、一趟快车，不用熬夜赶路，不必翻越秦岭。
　　这不，总算盼来了西康高铁正式通车。现在去西安，一小时内就能抵达。早上从容动身，到批发市场选好货品，中午坐高铁就能返程。受益的不光是做买卖。早先去西安办事，总得提前一天出门，路上折腾不说，还得住酒店，费钱又耗精力。如今搭乘高铁当天往返，方便了许多。
　　跑了半辈子山路，我亲眼见证出行条件一步步变化。从夜里翻山的长途大巴，到绿皮火车漫长难熬的旅途，再到如今高铁穿山而行、转瞬抵达的畅快。列车风驰电掣穿行在秦岭隧道之间，窗外的山林徐徐后退，当年平和梁上风雪堵车、众人抱团取暖的画面不复存在。
　　从前翻秦岭，隔开的不只是安康与西安，还有流动的商机、开阔的眼界，还有亲友相聚的温暖时光。秦巴山里物产丰饶，山货鲜果、特色农产样样不差，可运输耗时又不稳，再好的东西也难及时送到山外，常常错过行情。外面的新信息、新销路、新技术，也隔着崇山峻岭，姗姗来迟。亲友分隔两地，一路舟车劳顿，相聚的时间大半耗在路上。如今，一座座隧道穿山、一座座桥梁跨谷，钢轨串联起秦巴山水，千年天堑化作坦荡通途，群众往来不再艰难。
　　一条铁路破开了秦岭的阻隔，改变的不只是两地距离，更是改变了群众谋生计、过日子的方式。少了奔波，多了从容，让我们真正感受到高铁带来的变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