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杰

　　这是一段难忘的岁月，也是让人时常回想的经历。二十世纪八十年代，农村土地承包到户，每到秋季家家户户都有人在庄稼地里看护值守，也叫“守秋”。
　　那时候，每到秋天，田野里一片丰收的喜悦景象，玉米褪去红缨，金黄的颗粒露出半截，但在山涧的沟沟岔岔，与森林杂木相邻，农户喜悦之中又担心庄稼被动物偷袭。淡淡的月光下，山野分外苍茫，悠悠的山风，带着草木的清香和凉爽的寒气无声地袭来，偶尔传来远处夜鸟的啼鸣，愈显秋夜的宁静。突然间“嘟嘟嘟”或“邦邦邦”的吹号声和敲击声在山谷回响，山风传送，雄浑有力的声音传得很远很远，村民知道这是“守秋”人在驱赶动物。
　　其实“守秋”，就是村民在庄稼地高处挖一块平地，搭建起三角形的木架，绑上一层树枝或者竹竿，上覆茅草，此为号棚，里面只有简易的床。每到黄昏，男劳力腰间别上弯刀，到各自的号棚里，床前烧起一堆柴火既能取暖又能吓唬动物。
　　号筒多用泡桐木掏空制成，警示木棒选用青冈木打造，号声浑厚，敲击声清脆响亮，对动物具有更大的震慑力，使其不敢靠近庄稼地糟蹋粮食。从黄昏到黎明，守秋者孤身一人，在广袤的山野、在寂静的号棚中，遇有响动迅吹号筒、敲打木棒，就这样反复警戒，彻夜不眠，一直坚持到庄稼全部收割完毕。
　　在夜深人静时聆听松涛、鸟鸣、溪水流动声，才可能真切感受到大自然的心跳与神秘。条件好的农户带上收音机可听听音乐快书，陪伴者也可讲讲民间故事、唱唱民间小调，可逗乐开心，驱走寂寞，也让动物不敢靠近。那悠扬的声音会让山涧田野里充溢着几分文艺气息。饥饿时，可以选择又大又嫩的玉米棒子在火堆中烧烤，伴着成熟的核桃吃起来甜润可口满嘴生香。年长的人还自带一个酒葫芦，吃一口烧玉米和核桃，呡一口烧酒，真是惬意极了。
　　“守秋”人守护着古老的山地，守护着一份辛劳而充实的日子。几番号声过后，弯月偏西，疏星朦胧，群山沉沉睡去了，唯有高耸的山脊，仿佛是父亲般的身躯在天幕下蜿蜒开去，守护故乡，守护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