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乃强

　　一晃眼，父亲离开我们已经三十多年了。可我一闭上眼，父亲坐在青石板上吹笛子的模样，便清清楚楚地浮现眼前，不由得湿了眼眶。
　　童年的岁月，那是乡下最苦的日子。父亲一年四季在生产队出工劳作，家里孩子多，常常填不饱肚子。村里的叔伯大婶经常唉声叹气，父亲却与众不同，饭后闲暇，他自顾拿起一根竹笛子，坐在门口的青石板上，自得其乐地吹起来。
　　随着我们兄妹渐渐长大，家里开销越来越大，父亲为了多挣几个工分，独自守在生产队的山庄放牛羊。山庄在村北的大山沟里，山高路远，回家不便。我上小学时，一放暑假，母亲便拾掇好换洗衣物，让我给父亲送上山，顺便帮着照看牛羊。夏秋时节的山野满眼葱绿，令人舒心。我们把牛羊赶上山坡后，父亲便坐在阳坡石头上吹起笛子。在山里，父亲除了看管牲畜，还会割些野荆条，拿到小镇集市售卖，换成我们兄妹上学用的铅笔、本子和课外读物。
　　在山庄放牛的日子，风是甜的，太阳是亮的。牛儿在坡上啃草，我便漫山遍野地疯跑，抓蝴蝶、追小鸟、挖野菜、摘山果。山枣酸酸甜甜，山桃涩中带香，还有野果子，都是山外鲜见的美味。只是放牛也有犯难的时候，尤其是调皮的牛犊羊羔，像故意跟人捉迷藏，傍晚收工常常找不到它们，喊破嗓子也难寻踪影。这时，父亲的笛子便成了神奇的“令旗”。只见他摸出笛子，一手叉腰，仰头吹起熟稔的曲子。笛声像是召唤，又像是温柔地催促，往往一曲还未吹完，那些跑散的牛羊，便如同接到号令，从草丛里、深谷间、山梁后三三两两冒出来，一溜儿跑进了圈里。
　　如今，那支笛子不知流落何处，可悠悠的笛声总在我耳边回响，藏在岁月深处，不曾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