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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毛钱的快乐

  长乐

  儿时的时光,总在对着日历反复数日子里度过。我牢牢记着每月初七、十七、二十七,这三天是村里固定的赶集日。
  一到集日,村子外的土路便人声喧腾。商贩支起摊子,农具吃食、果蔬杂货摆满道旁。乡亲们三三两两结伴而来,说笑喧嚷,叫卖声在街巷间此起彼伏。小小的集市,装下了一村人大半的烟火与期盼。
  在物资拮据的年月,一碗荞面碗托是孩童眼里难得的美味。乡亲们赶集,大多只为置办盐巴、农作物籽种这些生计必需品;若是路途遥远、归途赶夜路,才会勉强买些吃食充饥,好攒着力气背东西往回赶。唯有母亲,每逢集日总会给我买上一碗碗托。爽滑酸辣的荞面入口,引得一众玩伴侧目艳羡,那点小小的得意,是童年最鲜亮的欢喜。
  邻里长辈时常打趣母亲太过娇惯幼子:“每次都给三小子买零食,迟早把这娃惯坏呀。”我只埋头吃着,不懂大人间的人情议论。一次赶集归家,二哥问起我吃了什么,我直言是碗托。一句话戳中了兄长心底积攒许久的委屈,他不停地念叨:“就我没吃着!”
  看着二哥通红的眼眶,我心里生出一丝愧疚。自那以后,我再不肯对外说起碗托这桩心事。两毛钱一碗的荞面小吃,陪着我从懵懂幼童走到六年级。校舍离集市不远,下课铃一响,我便快步奔向集市找母亲,几口吃完一碗碗托,再赶回教室上课。一碗吃食,足以把整日的欢喜揣进心里,而后耐着十天的光阴,静静等候下一次逢集的烟火。
  岁月走远,碗托酸辣的滋味早已寻常,当年十日一盼、两毛钱换来的满心雀跃,成了乡愁里温暖的时光。如今,街边随处都能买到碗托,价钱翻了十几倍,酸辣滋味依旧,只是再也等不来十日一逢的乡间集市,再也没有那样一口滋味,能在心间甜上整整十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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