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布日期:
2026年07月24日
浆水面
杨莹
每到夏日,我总会惦记一碗浆水面,可那却是儿时最不喜欢的酸。
小时候,厨房木门后的浆水缸,曾一度是家里的三餐。缸里的浆水,在发酵好之前总有一股酸苦味。浆水总和手擀面一起吃,面清汤寡,毫无油气,总想吃肉的我,对这碗面根本提不起胃口。但奶奶总说:“一家人能吃上白面就好,娃赶紧吃。”那时的日子就像浆水面一样,清新寡淡,少些滋味。
长大后,饭桌上渐渐少了浆水面的影子,五颜六色的食材确有滋味,可日子久了,却不知道吃什么才是真的香,于是儿时的那口“酸”便涌上了心头。我央求着奶奶做碗浆水面,真正尝到了它的香滋味。
还是那口陈年老缸,不过这时却飘出清爽酸利的味儿。一碗浆水面离不开炝浆水,只见大铁锅底的菜籽油,熟透了就开始旋着热气,奶奶撒入几粒花椒,霎时椒香就飘了出来,随后把蒜末和干红椒放入热油里炝炒,等到厨房里散出复合香,倒入苦苣浆水,赶忙翻炒几下,再用大火熬煮,汤里冒出“咕咚咕咚”的翻滚声,那这碗浆水就算到位了。
之后,再用底油炒出浆水面的经典配菜——炒韭菜,把切好的韭菜顺手倒入锅中,再随意翻炒几下,撒一撮盐,浆水面的浇头算是有了。这些做法实在朴素简单,可香味却早已钻进我的心坎里了。
手擀面是浆水面的“灵魂伴侣”,奶奶用大半辈子磨出了擀面的手艺,只见奶奶在宽大的案板上,用擀面杖有节奏地抻擀,椭圆形的大面饼在一次次卷起、擀开中,慢慢妥帖起来,成了规规整整的正圆;随后将面饼四折,菜刀提起,只用刀根,就切出了缕缕细丝的面条。提起一撮面条,甩到开水锅里,好似一盘撑开的菊花,白里透亮。
面条白,苦苣叶沉绿,干辣子鲜红,韭菜叶儿青翠,这碗简简单单的浆水面里装着浓浓的颜色,一口下去,面条劲道、麦香味厚,那浆水的酸就像一股子清泉,从舌尖直捅到心肝。那一口口“哧溜哧溜”的吸面声,直叫人满足舒畅;捞尽面条后的汤底,酸清解腻,能把夏天的烦热一股脑驱散。
后来我才懂得,这碗浆水面看似素净,却藏着儿时清贫岁月的默默相守,用朴素食材撑起了寻常烟火,是长大后灶台上烹制的暖意,饱含着家中长辈绵绵的深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