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乡情
坡上枣花香
  康志峰

  六月的陕北,风不再硬,土也软了。黄土高原上,千沟万壑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,山峁沟梁坬间,一树树枣花悄悄开了。那花小得不起眼,嫩黄带绿,藏在浓密的叶子里,不张扬、不喧哗,却把一股清淡的香,漫过坡坬、漫过塄坎、漫过窑洞院墙,一直飘进人心里。
  在陕北,红枣树是黄土地最亲的“老伙计”。它不挑地,石头缝里能扎根,干坬坡上也能活。春旱它扛得住,夏风它经得起,秋霜它等得稳。不像桃李争春,也不学葵花向阳,枣树就默默长着,年复一年,在贫瘠里攒劲,在沉默中开花。这脾性,像极了守在这片土地上的陕北人——话不多,心却热;手粗糙,日子却过得踏实。
  枣花的香,是陕北夏天最先闻到的味道。清晨放羊的老汉走在坡上,鼻尖一动:“嗯,枣花开了。”晌午锄地的婆姨直起腰擦汗,也笑:“今年枣花稠密,秋后有盼头!”连放学路上的小娃,也会捡起落在田埂上的花瓣,夹进课本里,说要留着“闻夏天”。
  枣花一开,蜜蜂就来了。外地的蜂农顺着沟岔寻香而来。他们在红枣树林边支起帐篷,摆开蜜蜂箱。蜜蜂“嗡嗡”地飞进飞出,钻进一朵朵小黄花里,忙得连翅膀都看不清。蜂农蹲在箱旁抽旱烟,眯眼望着满坡红枣花:“这花蜜清亮,甜里带点涩,最养人。”
  老辈人讲:“枣花密,粮囤实。”这话一点不假。红枣树从不哄人,它把整个夏天的力气,都用在开花坐果上。花愈繁,秋后红枣就愈饱满。等到白露过后,青枣一天天泛红,沉甸甸的果子压弯了枝条。打枣那几天,全家老少齐上阵,竹竿敲、布单接,笑声和红彤彤的红枣一起“噼里啪啦”落满地。晒好的红枣堆在房檐下,煮粥甜、泡茶香,过年蒸馍更少不了它。这一颗颗大红枣,不只是食品,更是黄土高坡上结出的硕果。
  六月花开,不为取悦谁,只为兑现一个承诺——对土地的忠诚,对汗水的尊重,对丰收的笃定。待到秋深霜染,满山红韵压枝低,便是黄土地对人间耕耘最滚烫的回答:花开了,结果了,日子就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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