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瑾瑜

　　又是一年端午节，我房间衣柜的门把手上，又多了一个香包。算上这个，屋里挂着的已有二十多个。我从小就爱手工艺品，它们既独一无二，又寄托着手作者的美好愿望，或是说殷切希望。
　　我是在父亲单位的家属院里长大的，和那里的人都很熟悉。我们楼下住着一位独居的花奶奶，她和我奶奶关系最好。小时候，我最喜欢的节日就是端午节，花奶奶与我奶奶总会抢着给我缝制各式香包：蝎子、蜘蛛、蟾蜍、金鱼……每一个香包都做得活灵活现，“蜘蛛”的细腿可以晃动；“金鱼”的眼珠轻轻一摇便能转动。香包混着草药的清香，闻着让人心里安稳。
　　缝一个香包并不简单。现在我们做手工，总习惯打印模板比照裁剪，可在我的印象里，两位奶奶从不用范本，所有纹样都在脑中构思妥当，便上手动工，一气呵成。裁布料、穿五彩丝线、飞针走线勾勒造型，最后留一道小口填入棉絮与香草，就这样一做就是一下午。
　　那时我课业不繁重，总有大把时间去花奶奶家串门。她常常伏案绣花、做手工，每到端午节必定备好香包等我，永远笑意温和地望着我，眼前光景仿佛一成不变。可细微的变化早已悄然发生：她的头发从花白变成了全白，眼窝愈发凹陷，脊背也更佝偻了。
　　后来，我上高中了，一周就回来一天，还没在家坐稳又得匆匆返校。花奶奶的身体也日渐衰弱，极少出门，关于她的近况，我大多是从父母口中听闻。他们时常去花奶奶家送些吃食与日用品，帮她整理屋子。可花奶奶从未淡出我的生活，每次放学回家，桌子上新添的桌垫、小布包，不用多想，也知道是谁送给我的。
　　在高考前几个月，花奶奶被儿子接回老家了。我只听爸妈在餐桌上提起，有点遗憾，没能好好与她道别。可惜当时学业占据全部生活，这份怅然只在我心底停留片刻，就又去复习了。
　　又是一年端午节来临，我想着，往后再也收不到她亲手做的香包了。可那天清晨，妈妈拿出一个香包递给我，说这是花奶奶离开前特意交给她的，叮嘱我安心备考、一举高中。话音未落，我的眼眶瞬间湿润，心头百感交集，但终于不再空荡。
　　最后一次听到花奶奶消息，也是在高考那年，她永远留在了那年。纵有万般不舍，满心遗憾，我依旧揣着她赠予的香包，一路向前。
　　老一辈人表达关爱都这样，不挂在嘴边，尽数藏在亲手制作的物件里。她们重感情，心思内敛含蓄；她们踏实地过日子，不讲究花里胡哨，却肯用心守住每一个节日的仪式感。有她们的坚持，传统节日才从一个概念变成了生动的记忆，难忘的记忆。
　　一句端午安康，便是最动听的祝福。今后每一个端午，我身上总会随身携带一个香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