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布日期:
2026年05月29日
故土情深
万毅
虽说离家四十多年,但我仍常回去走走。五月末,我又回到了关中。车子径直停在老宅门前,这条昔日坑洼斑驳的土路,如今早已修成平整的水泥路,笔直通向田间。推开车门,裹挟着麦香与黄土气息的清风扑面而来。道路换新颜,清风依旧,田野也如从前。
第二天清晨五点半,天色微明,我沿着这条新路缓步走向田地。路面光洁平整,再也不必担心晨露沾湿裤脚。狗尾巴草从路边悄然探出头,给灰色的道路镶上一圈鲜活的绿边。地头的几棵老柿子树愈发苍劲粗壮,黝黑浓密的枝叶间,缀着点点青嫩柿果,仅有拇指大小。远处连片的麦田绿中泛金,沉甸甸的麦穗弯下腰肢,风起处“沙沙”轻响,像是大地在低吟浅诉。
这条路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。四十多年前,它是纯粹的黄土路,绵软的黄绵土,踩上去温润松软。夏天,光着脚踩在上面,路面烫烫的,脚趾头不自觉地蜷起。秋天,拉着架子车运送玉米,车轮极易陷进土层,只能弓着腰身奋力拖拽。这条土路,我走了十余载:背着书包奔赴学堂,扛着锄头耕耘田地,最后背着铺盖卷,从这里走出乡村,定居城市。
如今道路平坦开阔,小汽车、收割机都能直达田间,可我心底总觉得空了几分。细细思量,原来是少了赤足踏土的踏实,少了黄土从趾缝漫溢的亲昵。我索性移步路边空地,褪去鞋袜,赤足踏入黄土之中。五月的泥土被暖阳烘得温润,脚趾深陷其间,熟悉的暖意自脚底缓缓漫涌全身。
时代变迁,乡路岁岁翻新,故土始终扎根心底。变的是乡间道路的模样,不变的是关中原野的温柔,是黄土麦田蕴藏的乡愁。半生奔走,烟火万千,最心安的,依旧是这片热土、这缕清风,是刻在岁月深处的故乡烟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