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萍

　　阅读，是春日里一种美的享受。
　　我喜欢在春风拂过、麦苗拔节之时，读沈从文的《边城》、费孝通的《乡土中国》……小镇乡野的田埂上，麦苗正一寸寸向上拔节生长，风过处，绿浪翻涌，漫遍四野。这时候翻开书页，湘西的渡船仿佛就泊在门前的小河边，江村的蚕丝仿佛就晾晒在屋檐下。文字里的泥土气息，与南北山水草木的清香交织相融，在心田氤氲出一片生机盎然的水墨意境。那种感觉，让我想把自己揉进土壤，跟着山野万物肆意生长。
　　我喜欢在樱花漫舞的春风里，坐在窗下，细细品读毕淑敏的《愿你与这世界温暖相拥》、梁晓声的《人世间》……樱花簌簌落在窗台上，花瓣跟着翻动的书页轻轻纷飞，沾染了春风花语的朴实文字，凑在一起便是回味无穷的书香。毕淑敏的“优等的心，不必华丽，但必须坚固”，梁晓声笔下光字片人家的悲欢离合——字字句句，直抵人心最柔软的地方。读着读着，眼眶便热了，心却渐渐温润下来，像被春水泡开的一盏清茶。
　　记得小时候，能读到的课外书极少，就连糊在土墙上的报纸，都成了稀罕读物。那墙是黄泥夯筑而成，纸张泛着旧报纸特有的灰黄，有些地方被炕烟熏得字迹模糊。我便趴在炕上，仰着脖子，一行一行地读。那些小小的铅字“豆腐块”，有的讲农业技术，有的登散文小品，有的只是普通广告。可在我眼里，它们都是宝藏。那盏15瓦的灯泡虽昏黄暗淡，却照亮了一个乡村孩子对外面世界的全部想象——那是我文学最初的启蒙，它如一盏暖灯，带我一步步走上漫漫文学路。
　　人到中年，经历了风风雨雨才明白，正是文学带我走出人生的低谷：在我最孤独时，迟子建的《额尔古纳河右岸》让我看见，驯鹿逐苔藓而栖，人生蜿蜒辗转，自有归处。书，就像春天埋进土里的种子，平日悄无声息，待到风雨袭来，便悄悄长出根须，稳稳托住我下沉的心。
　　而今，又是人间四月天。阳光温软，微风不燥，案头新茶一壶，手边旧书几册。我不再像少年时那样贪多求快，也不像青年时那样急于从中寻找答案。只是慢慢品读，读几页就发一会儿呆，看窗外春燕衔泥，看院中孩童追逐嬉闹。读累了，便合上书，听林荫树梢的燕雀叽叽喳喳，就像聆听春天的呢喃，又似在感受大自然挥洒的诗意。
　　读书是一种福气。这福气，不在书籍本身，而在阅读的那颗心。不急不躁，不悲不喜，不争不抢，就像春天的土地一样温润，只管松软舒展，接纳雨水，笑迎阳光，然后静静生长出自己想要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