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洁

　　人间最好的春光，从不止于陌上花开、塬上新绿，更藏在故土的烟火深处。一场不期而遇的相逢，暖了人心，也长留在岁月里。
　　趁着春日闲暇，我驱车赶回三原老家。车子行驶在塬上，风里裹着黄土塬独有的温润气息，沿途川道麦苗青青，清河两岸杨柳依依，目之所及，全是春日模样。平日里伏案忙碌、奔波操劳的疲惫，一踏上三原的土地，被暖风一吹，便瞬间消散。
　　午后暖阳正好，我沿着清河岸边的老堤慢步，脚下是熟悉的乡间土路，田间偶尔传来农人春耕的吆喝声，声声入耳，是三原最踏实的烟火气。沉醉在故土春光里，心境也跟着安然下来。
　　行至一棵老槐树下，我无意间停下脚步，望见石墩上坐着一位白发老人。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褂子，一看就是土生土长的塬上人，正低头慢悠悠地编着竹筐。那双常年耕作、面朝黄土的手粗糙干裂，指腹布满老茧，摆弄起竹条却娴熟利落，翻飞之间，竹筐的轮廓渐渐显现。暖阳落在他花白的鬓角、沟壑纵横的脸上，安静又祥和，定格成塬上春日里最动人的画面。
　　我走上前，轻声问道：“大爷，忙着哩？”
　　老人抬眼望我，先是一愣，随即露出淳朴的笑容：“闲着没事，编个筐，家里盛菜盛粮都能用。”一口地道的乡音，亲切又暖心。
　　我顺势坐下，看着他手里翻飞的竹条：“大爷，您这手艺真好，编得周正得很。”
　　老人笑了笑，手上动作没停：“干了一辈子了，年轻时下地干活，农闲了就编筐，一来二去也就熟了。现在年纪大了，种不动地了，就坐在这晒晒太阳，编点小东西，不能闲着。”
　　我随口问道：“您一直都在三原，没出去过？”
　　老人叹了口气，目光望向远处的清河：“哪儿也没去，一辈子就守着这片塬、这条河。年轻时挣工分，后来分了地，春种秋收，寒来暑往，守着几亩田，心里就踏实。儿女们都劝我去城里，我不去，城里楼再高，也不如咱这黄土塬住着舒坦。”
　　“城里啥都方便，咋还不愿去？”我有些好奇。
　　老人放下手里的竹条，搓了搓手说：“方便是方便，可闻不见泥土味，听不见鸡叫，心里空落落的。”
　　春日暖阳洒在身上，我们坐在老槐树下，慢悠悠地拉着家常。老人说起过去的旧事，讲起早年春耕的辛苦，说清河的水养着两岸的良田，聊起如今日子虽不算大富大贵，但吃得饱、穿得暖，邻里和睦，心里安稳，年年都是好光景。
　　他指着远处的麦田对我说：“你看这麦田，只要好好种，就一定有收成。人也一样，踏踏实实过日子，不骄不躁，就没有过不好的日子。”
　　没有华丽的语言，没有深奥的道理，句句都是黄土塬上最朴实的真心话，字字入心，让人动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