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绿烟红雾又一春
  惠军明

  推开窗,那片绿就漫了进来。说不清是漫,还是漾。它不在眼里,先贴上脸,一片凉森森、潮润润的触感。像一匹极薄的绿绢纱,被昨夜的雨润得半透,软软敷在晨光熹微的空气里。这便是“绿烟”。没有形状,却无处不在;没有声音,却让你觉得四下里似乎都在“簌簌”地动。
  走到溪边,那烟才终于有了附着的形迹。是杨柳,枝条仍是冬天留下的瘦骨,倔强沉默地伸着。凑近了眯眼细瞧,赭褐硬皮下,早已鼓胀起无数米粒般的苞。顶尖一点怯生生的嫩黄,像雏鸟刚啄破壳的喙,底下紧裹着茸茸的、蓄势待发的绿。千丝万缕垂成帘幕,风蹑着脚走过,微微一荡,整道帘子就活了。绿意不再是颜色,成了一阵清凌凌、带草木腥气的凉风,直往衣领跟袖口里钻。
  这时候,你不是看春,你是被春整个不由分说地拥住、浸透。
  春哪里甘于清寂?它到底是个孩子,藏不住那份绚烂热闹、近乎奢侈的铺张。“红雾”腾腾起来,先是这儿一点,那儿一星,试探着、羞怯着,像夜里未醒、残着微红的梦。你一转身再抬眼,景象全然不同。不知是哪一夜吹的暖风,田垄边、山坡上、人家墙角,桃、杏、海棠与樱花,约齐了似的,轰然一声,全喷发出来。
  不是开,是烧、是泼,是一坛陈年女儿红打翻,那醇浓泼辣的绯红与粉紫,恣意地流淌得到处都是,开得那样满,那样密,层层叠叠,压弯了枝干。远远望去,哪里是树?分明一团团凝固的瑰丽的霞,又像大地骤然回暖,蒸腾起一片暖烘烘、带甜香的雾霭。
  时常怔怔站着想:这绿烟与红雾,不就是天地的呼吸?
  绿烟,悠长深沉地吸入,将冬的凛冽跟夜的沉郁,都化作一片温润的生机;红雾,再也按捺不住、痛快淋漓地呼出,将所有力量与热望,都绽成漫天云锦。这一吞一吐、一敛一放间,一个全新、清澈、鲜活的世界,就在这呼吸的韵律里诞生。
  暮色如浓墨洇入清水,恣意的红雾收敛成一片片紫灰、安静的影子,无处不在的绿烟沉入愈加深沉的青霭,与淡白月华融在一起。白天的繁华声响都退潮般远去,剩下了无边博大的安静。
  回到屋里,掩上门,那一片浩大的绿与红被关在窗外。衣衫上还沾着草叶清露,指尖还留着阳光的微温,心里满盈盈。
  年年岁岁,春总是这样,带着亘古不变的绿烟红雾,不容分说鲜烈着。它什么也不说,却把该让你懂的都铺展在这无言绚烂的天地文章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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