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志峰

　　佳县的春，来得慢，却来得扎实。黄河冰面渐渐消融，流水声顺着河谷漫上山梁，村里的庄户人便坐不住了。正月的年味还没散尽，农家小院里就响起了农具碰撞的声响。男人们搬出闲置一冬的犁铧、锄头，用砂石细细打磨，除去锈迹；女人们围坐在炕头，翻出积攒的谷种、豆种，一粒粒挑拣饱满的籽粒，摊在窗台上晾晒。这是春耕前的预备，是庄稼人对土地虔诚的敬意。
　　黄土坡上的田地，多是顺着山形开垦的梯田，地块零碎，却被庄稼人打理得齐齐整整。天刚蒙蒙亮，农户们便牵着耕牛，扛着农具出门。牛蹄踏在松软的黄土上，留下深浅不一的蹄印，牛背上绾着的红布条，在春风里轻轻晃动，成了陕北春耕里独有的亮色。老把式扶着犁铧，吆喝声浑厚悠长，在空旷的山峁间回荡。犁尖破开沉睡一冬的土地，翻起湿润的泥土，带着草木与黄土的清香扑面而来。
　　这里的春耕，藏着代代相传的农耕习俗。二月二龙抬头，村里少不了“打春牛”的老规矩。即便没有盛大的仪式，农户们也会在自家田头轻轻鞭打耕牛三下，祈愿风调雨顺。枣树是佳县的宝，枣农们趁着春光修枝整形，按照“去弱留强、疏密透光”的老法子，细心修剪病弱枝，再给枣树施肥、除虫，盼着秋后红枣挂满枝头。
　　劳作间隙，庄稼人坐在田埂上歇息，抽一袋旱烟，望着眼前翻耕好的土地，眉眼间满是笃定。他们深知，春日里多流一滴汗，秋日里就多收一捧粮。孩童们跟在大人身后，捡拾地里的石块，学着撒种的模样，把种子悄悄种进童年的记忆里。老人站在村口眺望，看着晚辈们忙碌的身影，嘴里念叨着：“春种一粒粟，秋收万颗子。”把祖辈的叮嘱融进春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