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前版:08版
上一篇 下一篇
字体:
放大 缩小 默认
朗读:
舌尖春色

  朱明富

  漫长的冬季过后,立春的第一缕和风拂过村头,田野里便渐渐热闹起来。春风是绵绵的软软的,像刚蒸好的米皮,带着温热的水汽,漫过田野,融进心底。于是,僵卧了一冬的土地酥了、润了,有了活泛的气色。
  在乡下人眼中,春能滋养万物,也能描绘大地。总是在万物萧索、冰雪消融之际,把草木滋养得精神抖擞,把大地描绘得肌俏肤润。可这些仍不足以勾勒出春的底色。
  陕南乡村的春,最初是被舌尖上一口口野味闹醒的。
  当第一场春雨如约而至,那雨丝落在屋瓦上“沙沙”作响,像蚕食桑叶;落在泥土里“簌簌”轻响,又像是在书写春信。这时候,田野里的地米菜、黄花苗、鱼腥草、野小蒜,便在一个个不经意的早晨,争着抢着从枯草丛里、石头缝下,悄悄地探出头来。
  最先走进春天的地米菜,就像邻家小妹的乳名,听着顺耳又亲切。地米菜贴着地生长,羽状叶片嫩嫩茸茸,绿中带些紫,又称荠菜,是城乡人都喜爱的春鲜野味。每到开春,乡下的妇女,便邀约着涌向田野,用小铲子,把一篮篮、一筐筐地米菜采挖回来。
  择洗干净的地米菜经过焯水,翠绿油亮。主妇们拿出各自手艺,把翠绿的地米菜切碎,掺上炒香的鸡蛋包饺子、蒸包子,或是与蒜末、米椒、香油一同凉拌,那真是说不出的人间美味。
  鱼腥草喜欢长在潮湿的沟渠边、水田的田埂上,叶子是心形的,正面翠绿,背面紫红。挖出一节节白嫩的根,像缩小了的藕。鱼腥草听起来特别,其实是清新的腥气,像刚从河里捞起的鱼虾,带着水汽的鲜。乡下人最懂得它的好,洗净切段,用盐腌一腌,加蒜末、老陈醋,再泼上滚烫的辣椒油,便是一道极好的凉菜。那滋味,脆生生的、清凉凉的,只需尝一小口,便觉满满的春天气息汇聚脏腑。
  野小蒜长得像葱又像蒜,细细弱弱的。采野小蒜得用小铲小心连根挖起,挖出一颗颗白白胖胖、形似珍珠的小蒜头,若是不慎挖断茎秆,那股辛辣的香味立刻散开,直钻鼻孔。野小蒜炒酱豆腊肉、调和辣酱,或拌在面粉里烙饼,咬一口,那香味飘出老远,称得上香料中一绝。
  乡下人采野菜也有学问:趁着日头初上、露水将干之时,把带着青草腥甜、混着泥土气息的野菜采挖回来,鲜活水嫩,最有养分。
  祖母在世时,常常在这个时节挎着篮子出门。她弯着腰,在田埂坎边用小铲子仔细地挖。阳光斜斜地照在她的白发上,银亮亮的。采回来的野菜,择选清洗很费功夫,祖母坐在小凳上,面前放个竹筐,一片叶一片叶地拣:黄的、老的、带虫眼的都不要,只留下最嫩最鲜的部分。
  吃了一个冬季的腌菜、干菜,再经过春节的酒肉洗礼,人们嘴里早已寡淡。这时候,品一道可口野菜,整个人像从冬眠里醒过来似的,全身都有了精神。
  如今,很多人都住在了城里。春天,或许只是日历上的节气,或是公园几株梅花。菜场里也有售卖野菜的,打理得整整齐齐、干干净净,价钱比肉还贵。可尝一尝,味道却总不对——少了那股子泥土气。
  想来,野菜的滋味,不只在于它本身,更在于采它的时宜,享用它的心性,还有那一片生它养它的土地。
  春风软软地吹着,野菜悄悄地长着。家乡的田埂山野,每年都会有新的春色。无论走多远,舌尖上那缕淡淡的清香,怎么也忘不掉。

版权所有:陕西农村报 陕ICP备06007801号-1 技术支持:锦华科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