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郁 摄

　　刘晶亮

　　走出地铁站，风依旧微凉，却褪去了刺骨的凛冽，多了几分柔润的暖意。梧桐树的枝丫虽仍裸露，凑近了，便见每根梢头都缀着毛茸茸的芽苞，藏着细碎的生机。
　　小区的玉兰最先苏醒。几日来还像紧握拳头的花苞，今晨竟悄悄绽开一道缝隙，露出内里莹白的瓣边。行人纷纷驻足仰头，举着手机，将这抹初春的惊喜定格。
　　人们的衣装也悄悄换了模样。昨日还随处可见的厚羽绒服，今日只有几位老人依旧穿着；年轻女孩已换上浅色风衣，在灰调楼宇间，像一束束移动的光。咖啡馆早早摆出户外座椅，空荡的椅子沐浴在午后暖阳里，静静等候寻春的人。
　　写字楼的窗户不知何时开了大半，风穿堂而过，捎来远处工地的声响，混着隐约的鸽子哨声。格子间里，一盆水仙悄然绽放，暗香漫过桌面，温柔了整个午后。
　　傍晚归家，天色暗得迟了些。六点钟，西边仍挂着一抹玫瑰色的余晖。社区小花园里，孩童的笑声清脆悦耳。几个孩子追着一只猫，猫轻盈跃上墙头，尾巴高高翘起。角落的老梅树缀满淡粉花朵，路灯下晕成一团朦胧的雾。
　　超市蔬菜区添了春的气息：荠菜扎成小捆，带着湿润的泥土香；香椿芽虽价高，仍有人细细挑选，似在珍藏这转瞬即逝的春味；草莓红艳艳地盛在透明盒子里，惹人喜爱。
　　一场细雨猝不及防地降临，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斜斜飘落，打湿地面，映出细碎的光，整座城市都变得柔软起来。次日清晨，梧桐芽苞愈发饱满，玉兰又绽开几分，空气清冽如山泉。
　　风有了南方的暖意，行人们的脚步也慢了些。阳台上，五颜六色的冬被在风里鼓荡，像一张张远航的帆。春从不是轰轰烈烈而来，它藏在风向的转变里，躲在花苞的试探中，裹在轻薄的衣摆间，沿着地铁蔓延，顺着街巷流淌，悄悄提醒每个匆忙的人：世界，正重启新一轮的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