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学潮

　　冬日的田野，在许多人眼里，总脱不了萧条枯寂的底色。这一次，因事我和妻子同回关中老家，却意外邂逅了田野中令人心颤的一抹绿。
　　晌午时分，阳光明晃晃的，透过车窗洒进来，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。车子顺着公路缓缓前行，窗外果树的叶子早已落光，疏朗的枝干在风里轻轻摇晃。忽然，一片嫩生生的绿闯入我眼帘——那是越冬的小麦，虽不高却也齐整，一片片绿叶向上挺着，带着初生牛犊般的韧劲，在褐色田地上铺成茸茸绿毯。我忍不住轻唤妻子：“快看，麦子绿了！”她应声望去，眼里倏地亮了，身子也不由向前微倾：“真是呢！这绿，看着就舒服。”
　　不远处的田里，麦苗已探出地面，奋力向上生长。叶尖漾着亮亮的黄绿，宛若被天光洗过，清清爽爽缀在田野 间 。 车子再往前，妻子忽然指向窗外：“瞧，那不是油菜吗？”顺着她手指望去，果真有一畦畦墨绿的油菜，植株矮壮、叶片肥厚，被冬阳镀上一层油润的柔光。它们不像麦苗那样齐整，而是相互簇拥、交叠着，用沉甸甸的绿，在冬日寂寥的大地上写下浑厚诗行。我不由慨叹：“这冬日的田野，竟还藏着这番天地！”妻子轻轻点头，目光仍停留在那片浓绿上，似在欣赏一幅静默的水墨画。
　　这寂静里的生机，让我想起古人的诗句。陆游的“荠菜挑供饼，槐芽采作葅”，范成大的“拨雪挑来踏地菘，味如蜜藕更肥醲”，原来他们早就懂得，在雪覆冰封下，探寻大地温暖的脉搏。眼前这不畏霜雪的绿，不也正是同样的坚韧与期盼，在这片土地上，一年又一年，无声地续写着。
　　停下车，我望着窗外连绵的绿，忽然觉得，它们不单是庄稼，更像一群无言的诗人，以身躯为笔，一笔一画写下关于忍耐与希望的字句。
　　车子重新启动，渐行渐远，窗外的绿渐渐模糊成一道淡痕，却清晰地烙进了心坎。冬日田野这一抹绿，像一页未干透的水墨画，悄悄叠进了我记忆的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