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恒卫

　　母亲用软柿子和玉米面做的糊汤粥，是刻在我记忆里的美味。清凌凌的水烧开，先下玉米面煮至半熟，再放入提前准备好的软柿子拌匀煮熟，出锅时撒上几撮绿油油的葱末或韭菜叶，满屋弥漫糊汤的清香，沁人心脾。
　　那时的糊汤粥，玉米面和柿子少，水占比多，不过是充饥的法子。糊汤粥做法有讲究，必须先煮玉米面至半熟再放柿子，若先放柿子再下玉米，煮久了便会发涩。村里柿子多，每年家家都能分到不少鲜柿，这便是做糊汤粥的好食材。柿子成熟的两三个月里，村里人顿顿不离糊汤粥，午饭或晚饭时分，走哪家都能闻到那股熟悉的香气。
　　后来生活水平稍好，我终于能吃上母亲做的稠糊汤了。沸腾的开水里先下大半玉米面煮至半熟，再放少许软柿子，看上去几乎全是玉米面的模样。出锅时，母亲还会炒上豆酱、酸菜或土豆丝佐餐，那滋味堪称人间美味。
　　日子渐渐富足，吃食愈发多样，母亲的糊汤粥反倒成了冬季里隔三差五争抢的美味。再后来，我离家参军、工作，便极少能尝到这口滋味，即便面对满桌大鱼大肉，总觉三餐里缺了点什么。每当思念母亲，味觉里便会浮现那抹甜香，于是柿子成熟的季节，总盼着回家，就为这一碗糊汤粥。多年来，这早已成了我心底挥之不去的情结。
　　这些年过年回家，母亲总是提前备好软柿子，用热水洗净候着。我们前脚跨进门，不多时，那股熟悉的清香便漫了开来。母亲虽已年迈，煮出的糊汤粥却依旧香味纯正，百吃不厌。这味道，是儿时无法抹去的记忆，更是母亲一生平淡而深沉的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