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平安

　　陕南秦巴山区的冬日，总带着几分清冽的苍劲。寒风卷着碎雪掠过山脊，漫山草木褪去葱茏，唯有一缕清芬循着风的轨迹漫开——那是腊梅香。它不像公园里精心培育的梅朵那般娇柔，也不似春日早梅那般惹蜂逐蝶，而是扎根山野、顶风冒雪，在数九寒天里傲然绽放的腊梅。
　　腊梅本就偏爱山林的寂静，秦巴山区的沟谷崖畔、荒坡灌丛间，总能看到它的身影。它没有松柏的高大挺拔，也没有奇花异草的娇贵，平日里与树木杂草相拥生长，灰褐色的枝干低矮遒劲，叶片早早落尽，若不细看，竟与周边的草木融为一体。如是匆匆路过，多半会忽略这不起眼的身影；即便知道它的习性，想要在茫茫山野中觅得芳踪，也要循着风里的暗香，在枯木荒草间细细搜寻，才能瞥见它不屈不挠的英姿。
　　隆冬时节，草木枯黄，百花凋零，天地间一片萧索，腊梅反倒迎来了生命的盛期。寒霜初降，光秃秃的枝丫间便悄悄鼓起了细密的花蕾，嵌在苍劲枝干上。它们顶着凛冽寒风，沐着冬日暖阳，在冷空气中默默积蓄力量。冬月底，寒雪初霁，那些花蕾便争先恐后地绽放，一簇簇、一串串，为沉寂山野缀上点点金黄，也让“腊梅”二字有了鲜活的注解。
　　行走在山路上，忽有暗香浮动，循着香气溯源而去，只见一树树腊梅正迎风怒放，淡黄色的花瓣在寒风中微微颤动，似在静候寻香之人。此刻方悟“遥知不是雪，为有暗香来”的深意，那白雪般的清莹与浮动的暗香，恰是这山野腊梅最贴切的写照。
　　腊梅的美自有风骨。含苞的花骨朵小巧玲珑，裹着细密绒毛，像被冬雪轻吻过的碧玉，透着蓬勃的生机；怒放的花朵端庄秀雅，五片花瓣舒展如蝶翼，淡黄似凝脂白玉，玲珑剔透；金黄若熔金铸玉，华贵典雅。花瓣虽小，却凝聚了一整年的日月精华——从春的抽芽到夏的繁茂，从秋的积淀到冬的绽放，所有力量都在此时迸发。寒风吹过，花瓣轻颤却不凋落，那香气愈发浓烈，清冽中带着温润，悠远里藏着坚韧，吸一口便觉通体舒畅，驱散了冬日的寒凉。
　　秦巴山区的山野间，腊梅从不孤芳自赏。这里一树斜倚崖壁，那里一丛扎根荒坡，淡黄与金黄的花影在寒风中摇曳，与远处的雪山、近处的枯木相映成趣。寒风再猛烈，它抖一抖枝干上的残雪，让梅香飘得更远；霜雪再厚重，它挺直遒劲的枝干，让花朵开得更艳。我立于梅下，任寒风拂过面颊，忍不住打了个寒战，而眼前的腊梅，却在风雪中愈发精神，铁骨铮铮的枝干托着清雅的花影，暗香 浮动间，尽显 高洁之气。
　　这不畏严寒、傲然绽放的风骨，恰如秦巴山人骨子里的坚韧。我轻抚梅朵，不禁诗兴大发，“寒风过处百草折，秦巴腊梅不畏雪。傲立霜枝花盛放，铁骨铮铮显亮节。”这山野间的腊梅，成了冬日里最动人的风景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