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郁 摄

　　张红喜

　　牵牛花，乡里人叫它“喇叭花”。不经意间，蓝的、紫的、红的、粉的，各色花种随处可见，那对着天空吹奏的模样，着实招人喜欢。它从不是名贵花卉，没有牡丹的雍容，也无茉莉的幽香，就那样随意地在树梢、篱边蔓延。藤蔓细细软软，却带着执拗的劲儿，一点一点将寻常的角落缀成了风景。我不由驻足，风掠过花盏，细碎的“簌簌”声像在说话，轻轻拨开心头积压的沉闷。原来弱小的生命，也能在风雨里活得这般鲜亮，倒给我这步履匆匆之人，注满了前行的力量。
　　回想起把二宝送回乡下的那几年，我常牵挂她吃饭时会不会挑食、夜里踢没踢被子。终于盼到归期，又遇上连绵风雨。我撑伞往家走，远远就看见屋前的田埂上，一排牵牛花依着槐树竞相斗艳，齐刷刷吹起“小喇叭”迎接我。走近院落，就听见孩子的笑声，她留着齐眉刘海，手里举着朵粉红牵牛花，一见我就扑过来：“爸爸你看，花在等你呢！”我蹲下身，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，又瞥见她耳旁别着的牵牛花——那鲜艳的模样多像这孩子，在陌生的环境里，总能寻到属于自己的欢喜。那一刻，所有的牵挂都落了地，只剩满心暖意，连风雨声都变得温柔。
　　我去周至县城医院看病，又遇见了牵牛花。铁锈斑驳的栏杆，被藤蔓绕出盎然绿意，花朵从缝隙里钻出来，迎着正午阳光开得热烈。候诊时，我盯着那花出神，想起自己总被病症扰得心烦，可这牵牛花，既没有肥沃土壤，也没有精心照料，却能顺着栏杆攀爬，顶着日晒绽放，反倒把简陋的栏杆衬成了风景。轮到我诊脉时，大夫温和的声音伴着窗外的鸟鸣，我忽然想起那簇花——原来人也如这般，不必惧怕环境艰苦，只要心里有劲儿，就能慢慢向上生长。
　　回到西安，在单位所在的南院门与广济街的草丛里、街角花坛旁，也总能撞见牵牛花的身影。它们不挑土壤，不惧喧嚣，哪怕长在水泥地的缝隙里，也能顺着杂草往上爬，开出一朵又一朵“小喇叭”。路过时，我总忍不住驻足，看阳光落在花瓣上，把那点粉、那点紫染得愈发鲜活。这花儿多像生活里的我们，没有牡丹的华贵、没有玫瑰的耀眼，却能在风雨里扎下根、在逆境里开出花，把平凡的日子过得热气腾腾。
　　我想做人也该如牵牛花这般，不与群芳争艳，不向岁月低头，哪怕生在寻常角落，也能借着一点阳光、几滴雨露，努力地生长，静静地绽放。把每一天都过得有滋味，把每一次绽放都当成馈赠，纵使岁月悠长、道路崎岖，也要留下属于自己的温柔与明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