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朗读:
四季
捡红薯

  王飞鸿

  小时候,常听邻居老人念叨,说过了霜降,红薯叶上覆下一层薄霜,就可以开挖红薯。每到这时,我总爱往二舅家跑,帮他捡红薯。
  二舅家后山的坡地,种着一片红薯。我给爸妈打过招呼,就一路小跑赶到二舅家。院门虚掩,二舅已经收拾妥当,准备上坡挖红薯。
  二舅从门后取了一把锄头扛在肩上,手里拎着竹筐,正要出门。看见我喘着气跑过来,二舅笑着说:“来得正好,今天挖红薯,跟我去捡,等会儿挑小的埋进灶膛焖给你吃。”
  经过几场寒霜,原来绿油油的红薯藤早已枯黄。二舅弯下腰,一手扯住薯藤,一手挥镰刀,把藤蔓尽数割去。红薯在地下撑得土垄裂开细细的缝,一看就知道这一窝结得密。收拾妥当,二舅才拿稳锄头,贴着薯窝侧边慢慢刨开表层的土。
  二舅下手稳当,松一层土,轻轻向上一撬,裹着湿泥的红薯便滚落出来。有的圆滚滚、有的长长的、有的独独一大个、有的三四个挤在一块儿。二舅一边挖,一边回头嘱咐我:“捡的时候轻些,红薯皮嫩,蹭破一点,放不了几天就坏了。”
  我跟在二舅身后捡红薯,泥土在手上凉丝丝的。忙活一阵子,汗珠混着细黄土,挂在二舅的额角。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夹袄,袖口磨出毛边,裤脚挽到小腿,胶鞋糊满黄泥。不多时,半亩地的红薯全都挖了出来。二舅慢慢分拣,品相好、个头匀实的放进竹筐,让我带回家;又挑了几个小巧的,揣进外衣口袋,专门留着焖烤。
  回到屋内,二舅用小树枝扒开火塘里的柴灰,把红薯埋进去。他再三叮嘱,焖红薯不能用明火,要靠热灰的余温慢慢烘,如果炭火太大,外皮烤焦,里面还是硬的。我蹲在火塘边守着,柴烟慢悠悠飘起来,清甜的香气一点点漫开。
  过了二十多分钟,红薯焖熟了。二舅用火钳夹出来,外皮熏得焦黑,轻轻一掰,热气扑面而来,金黄的薯肉粉糯绵密。我两手来回倒换,二舅坐在一旁笑着说:“慢些,别烫着。”热气裹着甜香直钻鼻腔,那一口焖出来的红薯,香甜绵长,叫人吃了还想吃。
  时光匆匆,二舅已经离开十余年,家里也再没种过红薯。可我经常想起后山那块红薯地,想起二舅说话时温和的模样。那一缕霜后红薯的甜香,沉在悠悠岁月里,叫我一生难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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