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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农论语
让文艺在泥土里生根发芽
  ■ 赖雅芬
  乡村文化振兴,若只满足于送戏下乡、挂牌建馆,便跟在城市广场上复制粘贴一套乡村景观没什么分别。真正的生命力,在于能否唤醒沉睡的乡土文脉,让村庄拥有自我表达的能力。陕西的实践表明:当文艺不再是被“输送”的资源,而成为泥土里长出来的日常,乡村振兴便拥有了真正的精神内核。
  从铜川市一座座由农户自主打理的“乡村文艺小院”里,能清晰地看到这种变化。平日里堆满农具杂物的院落,摇身一变成了书画创作、戏曲排练、文学分享的自由空间。黄堡镇的戏曲小院里,年过七旬的村民王慧琴每周都会组织村里的老人排练秦腔,“大家开开心心、说说笑笑,晚年生活就知足了。”这番话说得实在,也道出了一个朴素的道理:庄稼人要的不只是口袋鼓起来,心里头也得有个寄托。
  这种自下而上的文化实践正在重塑乡村的内在结构。西安市鄠邑区将古老的农耕习俗“忙罢会”转化为当代艺术节,一办就是八届。在这里,农民不只是土地上的耕耘者,也成为艺术的共创者。这种从本土文脉里生长出来的艺术表达,比任何从外部搬来的展览都更具吸引力。
  文化振兴要持久,最终得靠乡村自身形成造血能力。礼泉县袁家村曾是一个典型的“空心村”,如今却成为游人如织的文旅地标。吸引人的不光是地道的农家美食,更是青石板路边随时响起的皮影老腔,以及那股扑面而来的烟火气;彬州柿子醋酿造工艺于2026年正式入选陕西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,祖辈传下来的老手艺重新被看见、被认领,也顺势打开了市场的大门。
  一门手艺,既养活了一方人,也留住了一方文脉。文化与生计,就这样在烟火日常里拧成了一股绳。
  陕西拥有周秦汉唐的深厚遗存,信天游的高亢、秦腔的苍劲、陕南民歌的婉转,这些活态文脉在民间口耳相传,一代接着一代。这几年,新型公共文化空间在三秦乡村陆续涌现,不仅回应了群众“要文化”的需求,更着力解决了“谁来提供文化”的深层命题。当越来越多的农民从台下走到台上,从接受者变为创造者,乡土文脉才有了真正延续下去的底气。
  乡村文化振兴,不是要把村庄改造成城市的模样,而是让每一片乡土都能安放得下人心、传承得了文脉。农家小院里飘出板胡的调子,秋收后的麦田里摆着庄稼人的画作,老社火与新光影在村头相遇……当文艺在泥土里生根发芽,日子便有了滋味,乡村也就有了持久而深沉的精气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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