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前版:08版
上一篇 下一篇
字体:
放大 缩小 默认
朗读:
布谷声里麦浪新

  李会芳

  天还没大亮,一声“布谷”声穿透晨雾,破空而来。那节奏简洁明快,前长后短,一声刚落一声又起。我躺在床上听着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激动——布谷鸟叫了,麦子该熟了!
  起身出门,沿田埂行走,晨露打湿了裤脚,凉丝丝的。东边天空泛起鱼肚白,田野静悄悄的,只有“布谷”声声,从树林传出来。转过弯,眼前的景象让我驻足。微风吹过,层层麦浪涌动,“沙沙”的摩擦声,像大地在低语。金色的波涛从脚下一直漫到天际,与远山相连。
  身后传来脚步声,我回头一看,是村里的李叔。他手里提着一把磨得锃亮的镰刀,肩上搭着毛巾。我有些意外——如今都用收割机割麦,怎么还用镰刀?
  李叔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,笑呵呵地说:“机器割不到的地方用镰刀割,也过过割麦的瘾。”他望向麦田,眼神充满慈爱,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。
  这时,“布谷”声比刚才更响了,从四面八方传来,像是在催促什么。李叔听了,笑容满面:“该收割了,一会儿机器就下地。”他的眼睛亮了一下,那是庄稼人特有的光芒——是期盼、是喜悦、也是对土地的感激。他伸出粗糙的手拂过身旁 的 麦穗,长长舒了一口气,目光里满是深情:“以前这时候,从割麦、碾场、晒麦到入库,少说也得一个月,心里又急又怵。现在我这五亩地,个把钟头就收完了,麦粒直接装袋,人也轻省!”他说着掐下一粒麦穗,在手心搓了搓,吹掉麦糠,按进嘴里嚼了嚼:“香啊!”
  太阳渐渐升起来了,金色的阳光洒在麦田上,麦浪愈发灿烂,像铺了一地金子。一台红色的收割机从远处“突突突”开过来,缓缓驶入麦田,像一艘巨轮驶进金色的海洋。它所过之处,麦穗被整齐吞进,麦粒“哗哗”流入车斗,粉碎的秸秆扬起一道褐色的烟尘。
  我站在地头,看着丰收的景象,听着“布谷”一声紧似一声,思绪不由得飘远。小时候每到这个时节,父亲天不亮就起来磨镰刀,那“霍霍”声与“布谷”声交织在一起,便是全家下地劳作的号令。割麦、拾穗,从清晨忙到日头正中,父母累得直不起腰,我的手也被麦茬划得鲜血直流。
  “足蒸暑土气,背灼炎天光。”白居易的诗,写尽了千百年来农人的艰辛。而如今,收割机在麦田跑上几个来回,金黄的麦粒便如瀑布般倾泻而下。李叔忙撑开编织袋,自豪地说:“好日子来了!”
  齐刷刷的麦茬冒着热气,我深吸一口气,麦秸的清香、泥土的芬芳、新麦的甜香,一股脑儿沁入心脾。“布谷”一声掠过,不再像清晨那般急促,拖着长长的尾音,像一个感叹号。我忽然明白,这叫声,从古人笔下“一叫一回肠一断”的诗句,到如今农人口中的“丰收曲”,它穿越千年,历久弥新。这古老的收割令,如今以从容和喜悦为底色,农人不再是被土地束缚的劳力,而是驾驭土地的主人。
  布谷鸟飞远了,叫声飘向远山,飘向天际,飘进千家万户的梦里。

版权所有:陕西农村报 陕ICP备06007801号-1 技术支持:锦华科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