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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婆的味道
  陈洪宇

  母亲嫁得不远,就在隔壁镇,可工作地点偏远,只有周末才能回家。回一趟娘家,更要换乘好几种交通工具,一年到头我们也见不了外婆几面。
  每逢小长假前夜,外婆的电话总会准时响起。若母亲没接,她便连打五六遍,只问一句:回不回家?倘若说不回,她就絮絮叨叨说上一阵;若是说回,便连声叮嘱早点动身,一定要带上我,随后便匆匆挂断电话。
  第二天一大早,父母便带着我拎着礼品出发了。一踏进外婆家,厨房必有一只大铁盆,里面满满当当盛着刚炸好的土豆丝,还混着虾片、芝麻圆。
  外婆系着围裙探出头,眼睛笑成两条缝,端出一盆,摆手招呼我趁热吃。不知何时,母亲已换上衣裳,套上袖套走进厨房忙活。外婆拦不住,一边切菜一边怨她许久不回家,怨她回来总乱买东西,怨她不歇着偏来帮忙。母亲并不应声,反倒劝她少养些鸡鸭,把地里活交给舅舅,安安心心养老。
  两人各说各的,气氛眼看有些僵持,母亲便转移话题,外婆也顺势聊起邻里家常,直到唤我吃饭。每到这时,我总会抢着端菜上桌,外婆连声夸我“小机灵”。父母再讲起我的趣事,她愈发开怀,整顿饭下来,句句都围着我夸赞,她自己却没吃上几口。
  饭后,母亲借口水池太小,独自低头洗碗。外婆几次想帮忙都被拦下,只好倚在门边,静静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。我瞥见她眼眶微红,轻轻扯她衣角。她低下头,挤出笑容问我吃饱没有、玩得开不开心。
  夕阳西下,母亲匆匆换好衣服,我们向外公外婆告别。外婆佝偻着身子,伸出手拉着我,一遍遍念叨:“能不能别走,住一晚再走。”可琐事缠身,我们终究无法久留。她转身搬出一麻袋蔬菜,父亲和我连忙上前接过,她执意要送我们到车站。车缓缓开动,外婆背过身偷偷抹泪,母亲红着眼怔怔盯着后视镜,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暮色里。
  后来我才明白,外婆那辈人,不习惯把爱挂在嘴边,只将心意藏在饭菜的烟火里、藏在滚烫的夸奖里,也藏在不愿被亲人看见、默默隐忍的泪光里。
  如今,我总时常想念外婆炸的土豆丝,母亲便心领神会,驱车带我奔赴外婆家。金黄色的土豆丝入口,耳边是她们言笑晏晏,一股暖意漫过唇齿、直抵心底,家人岁岁常相见,便足以抵挡岁月悠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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