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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子接力守好“米袋子”

 

  稻田航拍。(资料图) 
 

  5月14日,常成在大棚里查看秧苗长势。 
 

  五月十四日,在智能喷淋设备的大棚内,秧苗长势喜人。 
  本报记者 曹丹妮 文/图  
  五月,榆林市榆阳区鱼河镇郑家沟的田野间,嫩绿的稻苗从大棚间悄然探出嫩芽,挖掘机阵阵轰鸣,在空旷的田垄间格外清亮。5月14日,常四娃在田间给村民指导挖掘蟹沟,黝黑的脸上泛着光。不远处,儿子常成蹲在刚挖好的蟹沟旁,仔细查看土壤墒情。  
  这片地,30年前还是连片发白的盐碱荒滩,土层板结、盐分超标,就连野草都扎不下根,村里人避之不及;古时候,这里出产着进贡宫廷的“鱼河大米”,滋养出“塞上小江南”的美名。如今,父亲守着沟沿,等着引水灌田、投放蟹苗;儿子攥着规划图,盘算生态种养的收益与未来。  
  两道并肩的背影,藏着几代人对土地的执念,从改良盐碱地到生态共生,从独自开荒到带动乡邻,写出一篇荒滩变良田的动人故事。  
  1 苦耕碱滩,用心换得沃土生金  
  鱼河镇地处陕北高原腹地,二十世纪九十年代,受干旱少雨、水土失衡等因素影响,区域土地盐碱化愈发严重,大片耕地沦为“碱疤地”。种玉米倒伏绝收,种西瓜烂根死苗,“种地种到碱疙瘩,一年到头白忙活”成了当地的真实写照。眼看土地没了收成,村里人纷纷撂下锄头,进城务工谋生。  
  地,越来越荒。  
  常四娃偏不信邪。看着祖辈赖以生存的土地,他心里比谁都难受,毅然承包60亩撂荒盐碱地,立下决心要在这片“不毛之地”上,重新种出粮食。  
  那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苦。  
  没有大型机械,改良土地全靠人力。一锹下去,硬如石板的板结土层震得虎口发麻;为了洗去土壤中的盐碱,他引来黄河水大水漫灌,从天亮忙到天黑,身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河水。  
  肩膀磨出血泡,挑破了,缠块粗布接着扛锄头;双手常年泡在碱水里,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净的黑泥;秋冬时节,裤脚上总会结一层白色的碱霜,干了湿、湿了干,像永远落不去的雪。  
  整整五年。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,常四娃日复一日挖土翻地、反复引水洗盐、循序渐进改良土质,硬生生将60亩盐碱地,改造成能够栽种水稻的丰产良田。当第一茬金黄的稻穗在风中低头时,这个不善言辞的陕北汉子,红了眼圈。  
  2013年,转机出现,国家扶持家庭农场的政策落地,榆阳区大力推进高标准农田改造和农机补贴等。常四娃敏锐嗅到发展机遇,注册“四娃圆梦家庭农场”,成为当地首批示范家庭农场主。  
  政府送补贴、农技专家上门指导,大型耕种机械开进了原本狭窄破碎的田地。在政策助力下,零散的“绺绺地”变成了连片的“大块田”,灌溉、排水设施一应俱全,农场彻底告别传统粗放的种植模式。  
  2 归乡接力,稻蟹共生两代同心  
  2019年,在外漂泊的常成,回来了。  
  小时候的常成,亲眼见过父亲种地的艰辛,早就不想守着土地讨生活。大学毕业后,他留在城里打拼,一心想摆脱“面朝黄土背朝天”的日子。  
  可每当深夜,父亲打来电话,那句欣喜的“稻子抽穗了”“蟹苗活了”,总能牵动他心底最软的地方。于是,他毅然辞去城里的工作,接手了家庭农场。  
  此时的农场,规模已拓展至1100亩,实现水稻玉米轮作、配套白绒山羊养殖,年纯收入突破200万元,在当地已是小有名气。但在常成眼里,这艘依靠传统模式运转的“农业大船”,正暗藏危机。  
  “爸,这包装不行,太土了,进超市根本没人买。”常成拿着请人设计的极简风设计稿,试图说服父亲更新品牌包装。“你把品质把控好就够了,那些花里胡哨的根本不重要。”常四娃把设计稿往桌上一拍,言辞犀利。  
  这是两代农人的观念之争。常四娃觉得“酒香不怕巷子深”,一心想着把地种好、粮食产好;常成却觉得,好产品更要有好包装,才能有好销路。  
  常成没有硬碰硬,而是用行动说话。他一遍遍设计包装,融合“塞上小江南”地域特色,凭借简约高级的外观、过硬的大米品质,最终把自家大米摆进了超市的专柜,成功打开了市场。  
  与此同时,他把目光盯上了田里的螃蟹,决心攻克稻蟹共生难题。  
  起初,因技术粗放、知名度低,螃蟹个头小、品质差,即便送人都没人要。常成没有气馁,整日扎在田里,跟着榆阳区农技中心专家死磕技术。挖深蟹沟、调控水质,优选本地适配蟹苗,反复试验摸索中,他意外发现,这片盐碱地的独特水质,养出的螃蟹肉质比普通水域更紧实鲜美。  
  “稻蟹共生”,从来不是简单的种养混合,而是一场生态的良性置换。螃蟹在稻田里觅食害虫、杂草,排泄物成为天然有机肥滋养水稻;水稻为螃蟹遮阴避阳、净化水质,提供安全的栖息环境。常成把蟹沟深挖至 1米,彻底解决夏季高温缺氧问题,终于打通了稻蟹共生的全流程技术。螃蟹被客商争相抢购,农场收益大幅提升时,常四娃看着儿子忙碌的身影,沉默了。  
  那天,老人独自蹲在田埂上,看着眼前错落有致的蟹沟,久久没有说话。再起身时,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只说了一句:“明年,按你的法子弄。”  
  两代人的观念,在土地的馈赠中,达成了和解。  
  3 深耕沃土,生态种养筑梦乡土  
  常成的雄心,不止于稻和蟹。  
  “盐碱地不是包袱,而是独有的特色资源。”常成看着远处,眼神坚定,“我要把这片地的价值利用到最大程度。”  
  “种植水稻的管护成本很高,但螃蟹的收益反而可以反哺稻田。”常成算得清楚:现在市场稳定的情况下,一斤螃蟹能卖到90元左右,一亩田的螃蟹收入,足以覆盖水稻的种植成本,实现“一田多收”。  
  口碑逐渐打开,去年,常成开始探索“稻+鳖+麻鸭”的新模式,在稻田里投放甲鱼、放养麻鸭,农户觉得新鲜,纷纷前来体验。曾经无人问津的盐碱撂荒地,如今成了抢手的“致富田”;稻田也从单一的稻蟹种养发展为多元立体养殖,逐步摆脱传统农业靠天吃饭、效益偏低的困境。  
  夕阳西下,智能喷淋设备在棚间洒出水雾,映照着稻苗盎然的绿意。常成站在田埂上,常四娃正弯腰查看蟹沟,身影在金色的余晖里显得格外沉稳。  
  这片土地的故事,总在轮回中向前。爷爷那辈守着“鱼河贡米”的记忆,没能留住土地的生机;父亲用一辈子,把荒地变成了良田;常成要做的,是让这片田,活过来,“火”起来。  
  从人力改土到科技兴农,从单一耕种到生态种养,父子接力守住的,是粮食安全的“米袋子”,更是陕北农人深耕故土、代代相传的初心与希望。他们的故事,不是个体的奋斗,而是陕北盐碱地治理的生动缩影,更是新时代新农人扎根乡土、助力乡村振兴的鲜活写照。  
  当最后一缕阳光落在郑家沟的田垄上,常成知道,今年的耕作,又要开始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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