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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
临空守寸心
  李皓月

  很多年前,我在太白山走过一段山脊路。一侧岩壁贴身而立,一侧临空向外延展,全程没有护栏,也没有任何防护。路面大多能容两人并行,并不算逼仄,可只要朝外侧多看一眼,脚步便会不由自主地放轻——人立在悬空之处,本能会生出几分怯意。
  那段路不是人为铺设的,脚下尽是裸露的山石和碎岩,大小参差不齐,松紧相杂。落脚时能感觉出差别:有的石块沉稳坚实,稳稳承住全身重量;有的却微微晃动,根本无从借力。整段行程里,真正吃力的上坡集中在好汉坡,其余路段多在山腰间起伏蜿蜒,并非一路向上攀升。也正因如此,人更容易生出错觉:路不算险,大可以边走边想别的事。可山路的规矩恰恰相反:越是看起来寻常无碍,越要求人的精神时刻紧绷。
  午间的高山之上,云雾从不是遥远的背景,而是随行的旅人。它们在峰峦间奔涌翻卷,时而漫过整条路面,将前方几步之遥抹成一片空白;时而又忽然散开,露出岩石冷硬清晰的纹理。雾气拂面而来,带着潮湿的凉意,像一层看不见的水,轻轻掠过肌肤。视线被遮蔽的刹那,距离感渐渐失真,方向感也会模糊,人只能靠脚底的触感,摸索着前行。
  走得久了,疲惫感便慢慢接管了前行的节奏。身体还在机械地前行,意识却开始“省电”,像紧绷的弦悄然松弛。就在这不经意的松懈里,我第一次清楚地觉察到一种细微却危险的倾向——身子会不自觉地向临空的一侧微微偏移。那一瞬间,我下意识地伸手按向岩壁,山石冰凉粗糙,掌心触到的坚硬质感,却让我重新找回了重心。
  那天早上从天圆地方出发,中午到达大爷海。这方由冰川侵蚀而成的高山湖泊,晴空之下,湖水碧波澄澈,仿佛将高处的天光云影,都沉进了一汪碧波里。这汪碧波确实动人,可多年后回想起来,让我印象最深的,不是这片湖光,而是来时那段步步惊心的临空之路。因为风景让人放松,而临空让人清醒;看见辽阔很容易,守住分寸却很难。
  后来我常想,很多时候,风险就藏在“可以并行”“坡度不大”的平缓路段里。外部的压力消减了,内在的约束便也跟着松弛。人生许多阶段也是如此,没有剧烈的冲突,没有醒目的障碍,却长久地行走在“临空一侧”。看似能走、能过、能从容应付,可只要心往外偏一分,脚下便会跟着错一寸。这趟旅程将一个道理刻进了我心底:真正托住人的,从来不是外在的围挡,而是内心的稳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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