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布日期:
2026年03月20日
花漾儒林堡
陈军军
朋友打来电话时,我正在办公室整理材料。窗外天色很好,蓝汪汪的,像是用清水洗过,又像是刚染好的布晾在那儿,透着新鲜的水汽。
“儒林堡的油菜花开了没?”朋友在电话那头问,声音里带着期待,“想带孩子来踏青。”
我走到窗前眺望。远处山坡上,那片金黄色比上周又浓了些,像是谁在用画笔一遍遍加深,又像是阳光在那儿打了个盹儿,留下了满地颜色。
“开了,欢迎来游玩。”我说。
金灿灿的花,断断续续,一路延绵到山脚下。不是那种刺眼的黄,而是柔和的、温润的黄,像是把初春的阳光揉碎了,洒在田野里。风一吹,起伏如浪,一波又一波地涌向远方。
我站在田埂上看了很久,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家,母亲也种过油菜。那时候种油菜是为了榨油,一家人一年的食用油,就靠那几分地。花开的时候,没人顾得上欣赏,只知道花开得好,收成就好。
走近些,能听见蜜蜂“嗡嗡”的声响。那声音细密绵长,像是大地在均匀地呼吸,又像是有人在远处弹着单调的琴弦。几只蜜蜂在我眼前晃了晃,又钻进花心里去了,出来时满身金黄,笨笨地飞走。
花田间新修了步道,铺着青灰色的水泥和石子,蜿蜒着伸向村子深处。步道不宽,刚好容下三四个人并肩走,入口的门框上写着“儒林花海”四个字。
几位老人还在田间劳作。他们蹲在花丛里,不紧不慢地拔着草,偶尔直起腰来,捶捶后背,四下里望望。有个老人看见我,点了点头,又低下头去。他们的动作很慢,慢得像是和这片土地达成了某种默契——不急,日子还长着呢。
往前走了一段,遇见几个年轻姑娘,穿着鲜艳的衣服,站在花丛里拍照。她们举着手机转来转去,嘴里说着:“家人们看看,这就是我们的油菜花,纯天然、无添加”。看见我,她们不好意思地笑笑,又继续对着手机说话。
往里走,遇见去年认识的一个村民。他正在花田里查看蜂箱,戴着面罩,动作很轻,像是在伺候什么娇贵的东西。看见我,他掀开面罩走过来,脸上带着笑:“又来啦?”
“嗯,今年花开得还算可以。”我说。
“可以!”他指着花田,眼睛里放着光,“你看这长势,比去年还好。今年我们换了些新品种,花期长、花色艳,听说还能多产蜜。你看那片,是‘秦优10号’,那片是‘秦优1618’——都是农技站推荐的。”
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,果然,不同品种的油菜花颜色略有差异,一片深黄,一片浅黄,像是画师调色时有意无意地做了区分。
他告诉我,村里成立了合作社,统一规划、统一管理。春天油菜花,夏天荷花,秋天稻谷,一年三季都有看头。“游客来了不光看花,还能吃饭、住宿、买特产。我那几个蜂箱,去年蜂蜜还卖了不少钱。”他说着,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排蜂箱,“那些蜂箱的蜂蜜游客今年早早就预订了,有的还加了微信。”
夕阳西斜时,花田被镀上一层暖光。那光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,给每一朵花都镶上了金边,整个田野像是在燃烧。远处山峦如黛,近处花海似锦,村庄在花海尽头若隐若现,升起了几缕炊烟。有几位游客还在花田里拍照,笑声隐隐约约传来,惊起几只麻雀,扑棱棱地飞向远处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