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根子

　　父亲菜园里的春韭不甘示弱，早已透出锋芒，一簇簇青嫩，一丛丛鲜亮，携着晨露的滋润和泥土的气息，把独有的鲜香，早早送进了春日的光景里。
　　春韭的鲜香，是破土而出的嫩鲜。历经一冬的蓄养，头茬春韭攒足了气力，从温润的泥土里齐刷刷冒尖。嫩白的根须扎在湿土里，青碧的叶片纤长柔软，绿得发亮，嫩得透光，叶尖还沾着未干的晨露，一碰便滚落，溅起细碎的清润。指尖轻掐，脆嫩的叶片应声而断，断面处沁出淡淡的汁水，那股鲜香便瞬间窜入鼻尖。它不似夏韭的浓烈冲鼻，不似秋韭的干涩寡淡，是初生的清冽，带着泥土的醇厚与草木的清新。
　　春韭的鲜香，是自然烹调出的本鲜。它从不需要繁复的调味来堆砌，越是简单的做法，越能将那股天生的鲜香发挥到极致。最是家常的韭菜炒蛋，当属唤醒鲜香的绝配。嫩韭切段，土鸡蛋打散，热油下锅，蛋液煎至金黄蓬松，再下韭段大火快炒。油星滋滋作响间，春韭的鲜香便彻底迸发，裹挟着鸡蛋的醇厚，满厨房都飘着勾人的香气。出锅时只撒少许精盐，无需多余调料，入口便是鸡蛋的软嫩与韭菜的脆鲜交织，鲜香在舌尖散开，一口下去，满齿皆是春日的清欢。
　　春韭的鲜香，是烟火里漫出的暖鲜。母亲说，春日的清晨，提着竹篮去小菜园田垄间割韭，是最惬意的事。暖阳铺洒在田埂上，暖融融的。俯身拨开丛丛新绿，菜刀轻挥，一捧捧青嫩便落入手心，指尖沾着泥土的湿意，也染满了春韭的鲜香。灶台前，母亲将春韭择洗干净，指尖翻飞间，切段、调馅、下锅，烟火升腾里，那股鲜香愈发浓郁，漫过窗棂，漫过小院，成了春日里最动人的烟火气。一家人围坐餐桌，就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韭菜炒蛋，配着白粥，聊着春日的琐事，鲜香在舌尖流转，暖意从心底蔓延。
　　春韭的鲜香，是限时的清欢。不过月余光景，待叶片渐粗、抽苔开花，那股子独有的嫩鲜便会淡去，只留粗硬的纤维与浓重的辛味。也正因这份短暂，才更让人珍惜这春日限定的鲜香。总要在春光正好时，割一把头茬春韭，做一道家常小菜，细细品味这独有的鲜香，才算不负春风，不负春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