鲍武文正在雕刻石雕。

    高金爱正在和队员排练腰鼓。

    曹宏霞正在剪纸。

　　本报记者 曹丹妮 文/图
　　1 石上藏韵话马年
　　腊鼓催春，石马踏雪。当丙午马年的年味漫过榆林的黄土坡，榆林市绥德县四十里铺镇的石雕传习所里，鲍武文正以錾为笔，在青石板上雕琢生肖马的灵动神态；横山区运动公园的寒风中，返乡大学生们擂响腰鼓，红绸翻飞间抖落一地新春的热烈；榆阳区老街的剪纸店里，曹红霞手中的剪刀上下翩跹，红纸流转间，马年吉庆的窗花便跃然纸上。一錾雕出岁月肌理，一鼓擂响传承脉搏，一剪刀裁出新春意趣，三项非遗技艺以匠心为桥，连接陕北的过往与当下，也显现出春节里，黄土高原最鲜活的传承密“马”。
　　2月3日，绥德县四十里铺镇，寒风刮过，卷起细碎的雪粒。鲍武文推开绥德石雕传习所的木门，咯吱声在清晨格外清晰。这位72岁的老人哈了口气，白雾在空中短暂停留。
　　鲍武文从角落里翻出一件小马把件，巴掌大小，线条简练。“现在人喜欢小马，能放桌上，能握手里。”他说着，眼神飘向院外，“那种大件的，单子相对少一些。”
　　四十里铺被称为“石雕之乡”，过去，这里的石匠凿出的石狮遍布西北。鲍武文13岁学艺，一凿一锤已经59年。“过去春节前最忙，家家户户要换新石狮守门，现在需求量没那么大了。”他说，“现在……”话音未尽，院外来了人，询问石门牌楼如何报价。谈起做工用料，老人如数家珍。
　　“手艺得活，不能死守着老样子。”鲍武文说着，拿起锤凿，在石马的眼睛位置轻轻一敲，一点神采顿时浮现。动作里有种与年龄不符的精准，是几十年肌肉记忆的沉淀。
　　2 红绸翻飞续文脉
　　向北100公里，横山区运动公园的操场上，百余名大学生腰鼓队员正在排练腰鼓。
　　“一二三，踢腿！转身！打！”教练的吼声被风声割裂。这是横山老腰鼓的“灵魂指挥”高金爱的声音。提起这个称号，高老师摆摆手，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，“还得感谢网友们的喜爱。”
　　横山老腰鼓素有“腰鼓正宗窝子”的美称，2008年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与安塞腰鼓的豪放不同，横山腰鼓更注重“能文能武”，有文武腰鼓之分。“文鼓重扭，武鼓重打。”高老师一边调整腰间的红绸一边解释，“春节表演多是文武结合，热闹！”
　　“以前觉得打腰鼓土，上了大学再打反而觉得特别有力量。”来自西安电子科技大学的学生刘帅说，“那不是简单地跳舞，是一种很震撼的力量。我要给我的舍友录视频，让他们看看真正的腰鼓，不是在舞台上，是在风里、土里、雪里打的腰鼓。”
　　“春节我们去城里表演，从正月初四到初七。”刘帅高兴地说，“那时候满街都是秧歌和鼓声，那才是过年。”
　　3 红纸留香寄乡愁
　　2月4日，榆阳区老街的剪纸店里，暖意融融。玻璃窗上已经贴满了红艳艳的窗花：金鱼戏莲、喜鹊登梅……阳光透过剪纸，在室内洒下斑驳的红影。
　　曹宏霞是这家店的主人，也是榆阳剪纸技艺的传承人。春节前一个月是她最忙的时候。“以前是乡亲们来买窗花，现在是游客。”她手中的剪刀在红纸上蜿蜒游走，纸屑雪花般飘落，不一会儿，一朵极为美丽的“昙花”便在她手中绽放。
　　“春节窗花讲究多。”曹宏霞说，“今年是马年，我以昭陵六骏为灵感，再结合当地元素，剪出这一系列剪纸作品，庆贺新年。”她记忆中最深刻的年味，是小时候和母亲一起剪窗花。“煤油灯下，母亲的手像会变魔术，一会儿剪出个抓髻娃娃，一会儿剪出个蛇盘兔。”她说，“那时候纸金贵，剪坏了要心疼半天。”
　　如今，曹宏霞的剪纸店生意不错，尤其春节前。游客喜欢买小幅的生肖剪纸作纪念，本地人则依然保持着贴传统大幅窗花的习惯。“年轻人回来过年，总会来店里转转。”曹宏霞注意到，有些年轻人会买些创新的剪纸设计——更抽象的图案，更现代的构图。“挺好，老样子新样子都得有。”她说。
　　店里还藏着一幅巨大的剪纸作品，叫作“陕北是个好地方”，足有两米长：窑洞、娶亲、扭秧歌的人群、蒸年馍……细密的花纹里藏着几百首信天游。这是她花了几个月完成的。“剪纸不只是装饰，”她说，“是咱们过日子的样子，是盼头，是念想。”
　　夜幕降临，陕北高原上的村镇陆续亮起灯。鲍武文工坊里的数控机床停了，老人的儿子开始收拾工具，准备年货。横山区运动公园的操场安静下来，只剩几面鼓放在跑道边，鼓身的红漆在月光下微微发亮。榆阳老街的剪纸店关上了木门，但窗上的剪纸依然醒着，守着一街渐浓的年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