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布日期:
2026年01月12日
塬上梯田美
李会芳
车子拐向秦岭北麓的山村,一座彩门跃入眼帘。“西洼村欢迎您!”几个大字红得喜气,像山民脸上朴实的笑。宽阔的水泥路面延伸向前,两旁太阳能灯整齐矗立,白杨树裸露的枝干笔直挺拔。车停在坡下的停车场,脚尖刚落地,一幅流动的乡村画卷便在眼前徐徐展开。
岔路彩旗猎猎,摊位琳琅满目。麻籽在铁锅里“噼啪”作响,焦香中混着油糕的甜在冷空气里弥漫;橘子金黄,雪梨水润,整齐地码在三轮车上,泛着诱人的光泽。叫卖声、笑声此起彼伏,带着乡音特有的顿挫与热络。最引人驻足的,是戏台上传来的秦腔——锣鼓锵锵,弦索铮铮,唱腔浑厚苍劲。台下人头攒动,老人们仰着脸,皱纹里藏着岁月的温柔。
往前走,视野豁然开朗,层层梯田间,横幅耀眼。它们一层高过一层攀上山腰,大地像被巨梳精心梳理过,齐刷刷的;又像是一本摊开的线装书,每一页都写着人与土地的故事。冬日的麦苗刚刚冒出头,那种怯生生的绿,倔强地连成一片,给梯田披上茸茸的薄毯。阳光斜斜地照过来,那绿便有了层次感:向阳处是明亮的翠色,背阴处是沉静的墨绿,从交界处自然晕染开来,如同水墨在宣纸上缓缓渗化。更高处是花椒林,枝干虬劲如铁,在蓝天下站成沉默而坚定的姿势。几只山雀在枝丫间跳跃,“叽叽喳喳”声惊落了半空流云。
我蹲下身,抓起一把冰凉湿润的土正感叹,村主任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。他手指一条沟壑的左边:“那里种油菜,三四月间,层层金黄从山脚一直漫延到山顶。到时候你来,那才叫好看哩。”看着他坚定有力的手势,我心中油然而生敬意。
站在高处眺望,白墙红瓦的新民居,错落有致地散布在山洼里;太阳能热水器在屋顶排列整齐,熠熠生辉;几户人家门前,停着锃亮的小汽车。“我们这里是山沟沟,以前哪见过这么多人?现在成了网红打卡点,一到周末,车子从村口排到山外。”村主任语气里透着难掩的自豪,遂掏出手机,“你看,这是我们村的抖音号,粉丝快两万了。春天拍油菜花,夏天拍麦浪,秋天拍花椒,冬天若下了雪,就拍雪盖梯田。城里人最爱看这个。”
我接过手机,屏幕上正是这里的春夏秋冬,四季斑斓,美得惊艳。有人在评论区留言:这是大地的艺术。有人询问路线,有人感叹:这是我们的父辈一镢头一镢头挖出来的。这些朴素的话语,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动人。不料,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举着手机对准了我们。被发现后,他羞涩地躲到母亲身后,却又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,眼睛亮晶晶的。他母亲笑着解释:“学校老师让拍‘家乡美’的照片哩!”我会心地笑了。
下山时,阳光正好,梯田泛着粼粼波光,像大地的年轮。这些年轮里,刻着昨天的奋斗,更生长着明天的憧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