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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望葭州

  康志峰

  陕北三九,风如钝锯,在沟壑峁梁间来回拉扯。而 佳县——这座古 称“葭州”的山城,却在凛冽中透出温厚筋骨。它静卧于黄河臂弯,褪去秋日斑斓,披上素净冬衣,气韵沉雄、骨相清奇,宛如一本摊在黄土高原上的史书。
  山城依绝壁而筑,脚下黄河奔涌不息,裹挟千年粗粝与豪情。香炉寺孤悬西岸巨石之上,云雾缭绕如香烟袅袅,是自然与信仰共同雕琢的奇观。街巷清冷,老人们蹲在向阳墙根,白羊肚手巾下,旱烟锅青烟徐升;学生骑车掠过,车铃惊起檐角寒鸦——动静之间,山城脉搏从未停歇。
  向北行,陕西黄河文化博物馆巍然矗立。序厅内,5464块机械模块随《黄河船夫曲》起伏翻涌,金属浪涛勾勒出母亲河九曲身姿;水文沙盘指尖轻点,黄河流域演变一目了然;“九曲黄河情”文化长卷铺展沿黄九省区遗产风貌;秦腔、晋剧等非遗戏曲借全息投影穿越时空;4D黄河漂流体验区更让游客“亲历”激流险滩。站在东方红阁远眺,黄河如金缎缠绕黄土峁梁,对岸山西旅游公路已与佳县沿黄观光带跨省联通。这座集文物、科技、研学于一体的综合展馆,正以现代语言讲述古老文明。
  再往北,泥河沟村藏着联合国认证的“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”。冬天,古枣林褪尽 红 妆,枝干虬劲如铁,树皮皲裂似老人手掌。
  沿黄河观光路南行,木头峪古镇静卧如画。青石铺路,窑洞层叠,“耕读传家”砖雕虽斑驳,文脉犹存。昔日码头舟楫如织,如今只有老人守院看护。一碗热枣茶入喉,甜润暖心。主人讲起祖辈驾船闯河的故事,语气平和却深藏敬畏。墙角石磨无言,仿佛仍在等一个碾谷的清晨。
  再往南,赤牛坬民俗文化村锣鼓震天,红绸翻飞。旧窑洞改作展览馆,陈列着犁铧、纺车、油灯等旧物,无声讲述“面朝黄土背朝天”的岁月。暮色四合,村民围坐大槐树下,信天游高亢入云——这般烟火里的腔调,滚烫而真实。
  寻一农家小院,土炕滚烫。女主人端上佳县黄河滩红枣羊肉——羊饮黄河水,食百草、红枣与泽蒙花,肉质细嫩、毫无膻气。配一壶高粱酒,辛辣回甘,暖透全身。席间闲话:有人当讲解员,有人做电商,老宅变民宿,自编自演的剧成网剧。乡村振兴不在口号里,而在这一桌热饭、一张笑脸中,有滋有味。
  葭州之冬,是黄河写给大地的情书。它藏在古枣树的年轮里,响在秧歌鼓点中,飘在滩羊热气上,更刻在佳县人踏实前行的脚步间。若你倦了都市喧嚣,不妨来此——听涛、品枣、看戏、围炕,让黄土的厚重,熨平心上褶皱,也点燃对生活的热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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